齊開勝背著手看了一眼杜衡,默了一刻未曾答話,好一會兒后才道:“起來吧。”
蔣作無在旁看著杜衡一臉誠惶誠恐的神色,心中暗愉。
齊開勝雖未曾出言責備,但一路上他可白陪少做功夫,知府審視的這須臾,已有大戲可做。
杜衡小心起身來,陪在齊開勝左右:“天熱嚴暑,大人一路前來辛苦了。”
“騎馬倒是費不得兩日功夫。”
齊開勝看著街市,杜衡來的當日便提了個地痞進南監,都曉得新官上任三把火,當地的地痞稍有收斂,最近街市上比以往安定,倒是熱鬧了一些。
他突擊如此,看來還是做了一點功夫。
“杜衡,你上任多久了”
“回稟大人,已將近足月。”
齊開勝道:“秋陽縣原是個好地方,當初讓你任職秋陽縣本官可是對你給予了厚望,你可得把這塊地給拾理好方才不辜負本官的期望。”
杜衡連忙拱手:“下官不敢望知府大人的交待,時常也以授官之時大人的話為自勉。”
蔣作無聞言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嘴角。
齊開勝在城里簡單的轉了轉,臨近午時,太陽毒辣,他也有些受不了這頭的天氣,同杜衡先回了縣衙。
在衙里查看了任職錄記后,例行公事的問了幾句衙中官吏的話,折轉去了二堂。
“秋陽縣的天氣大,下官已經吩咐了仆役熱了水,待會兒大人沐浴一番會舒坦些。”
杜衡端出了個冰盆放在屋里,將門窗前的遮陽簾子放下來,拾起把蒲扇在冰盆前打著涼風,屋里倒是涼快了不少。
齊開勝抬手摒開了眾人,一改對外的嚴色,拾起杜衡準備的蒲扇自顧自的扇著,他與杜衡也算是老相識了,如今屋中并無旁人,說話也隨意了不少:
“秋陽縣是府下六個縣中最為炎熱的一個縣城,本官夏時少有過來,倒是秋冬天暖來的多些。氣候極端不好過,遙記當年本官頭次進京春闈便因京城初春天寒感染了風寒而誤了考試。落霞縣氣溫還算適宜,你驟來這月余光景可還過的慣”
杜衡笑了一聲:“除了天熱有些過不慣外,倒是都還過得去。”
齊開勝望了一眼冰盆:“天熱就靠著這度日”
“一盆便將近二兩銀子的花費,下官不敢久用。方才天熱時差些中暑,用了些日子的冰,現下倒是差不多習慣了這頭的天氣。”
杜衡打趣道:“昔時讀書住在村子上,耕種一整個春夏,秋收之時足要賣上兩石稻子才堪堪換得來二兩銀子。若是用一整夏的冰,那可要食不起粥了。”
齊開勝聞言也笑道:“你老師向夫子本官是認得的,他到府城來講學時我時常叫子孫前去聽教,若是遇上休沐,本官也會親自前去聽上一堂。聽他說起過你是耕讀之家讀出來的,今朝與你交談,倒是果真富貴不忘清寒,會過日子。”
“大人總是夸獎,下官受之有愧。”
齊開勝看見杜衡有些害羞的樣子,朗聲笑了起來。
又道:“你正任后的頭一件事做的極好,秋陽縣缺錢,即便有心辦事萬事卻也都辦不起來。這兩年戰亂,又新帝登基,國庫空虛,地方上便是想上朝廷借錢都難。”
他嘆了口氣:“更何況是秋陽縣這般借了款項卻屢催不還的。你若是開口想上借點款項,便是本官體諒你新任,只怕朝廷也不會再批下來。”
齊知勝道:“自有一筆錢到賬上便好周轉了,也算是給朝廷減去了些負擔。”
杜衡:“只是秋陽縣的欠賬只怕是要緩緩歸之。”
齊知勝道:“慢慢來。”
“這縣衙班子里的官吏可還勤勉可有不恭之人”
杜衡答道:“一切都好,可不可用秋收就在眼前一試便知。”
齊知勝冷聲道:“不必遮掩,本官曉得地方上的牛鬼蛇神也不是簡單的。你方才任官待人過于良善不是好事,今日那教諭未免伶俐,你可曉得他是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