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登時就殷勤了,這當兒不單是縣衙里做主簿的秦知閆都看重著杜衡,要喊他去吃飯,甚至連學政大人都夸獎過杜衡,這臉面上的光都要比三月的太陽還耀眼。
學政是什么人,雖是專管讀書人的事兒,但面子大,官位高,品階可是在縣令大人還要上頭的人物。
“滿哥兒,你們家杜衡可真有本事,沒想到學政大人也這么賞識。”
秦小滿心里暗爽,他二叔什么時候這么會說話了,簡直是一針見血。
“學政大人惜才,對讀書人都不錯,也只是被夸獎了一句而已,算不得什么的。畢竟只是個連趙娘子都瞧不起的童生。”
趙家娘子臉青一陣紅一陣,宛如當眾被人甩了一巴掌。
都說連學政都夸獎杜衡了,她一個村婦反倒是說杜衡不是,時下還怎么跟人家斗嘴,怕是叫人以為她覺得自己比學政大人還了不得了。
她沒再開口,狠狠鏟了幾根地里的野草。
秦小滿志得意滿,翹著尾巴去找杜衡了。
“娘以后再別跟村里的鄉親說人秦家的不是了,以前有過節說道幾句就罷了,合該過去。現在人一腳都踏進了半個鄉紳,您再到處說人家不是太得罪人了。”
趙娘子回家去自己那兒媳婦便說道起她來,她心里本來就不痛快,覺得輸了秦小滿一頭
村里的人一貫會見風使舵,眼見著杜衡考上了童生就想著巴結人家開始說好話,背地里還議論說秦小滿幸好沒有嫁到他們趙家,不然哪里有眼下這種福氣,是去世的爹保佑沒進無福之人的家門。
旁人說這些就算了,回家屋里人還念叨,她哪里還聽得兒媳婦說這話。
“你誰家的媳婦,這么同我說話,小孩兒家家曉得什么。怎么著,那秦小滿跟杜衡還敢合計起來整我不是,他還沒那權利和本事”
這回沒等鄭彩娥開口,屋里的趙杞出來“先時秋收娘跟里正嚼舌根,方才里正來家里做今年春耕的登記,原本規定的秋收糧食產量最低要求都往上提了兩石的量。前些年一直都沒提過這事兒,現在變了,那不是里正偏幫著秦家了嘛。”農戶除卻要把每年糧產繳納給朝廷三成,但并非單單是你今年收多少,按照總量繳納三成就行。
總有懶漢不好生對待耕種,為此秋收之時糧食產量不高。
農戶產量低,朝廷收到的糧食就少,朝廷支出眾多,自然是會想法子管控老百姓不老實耕種的問題。
于是律令一下,要求按照每年耕種的土地,旱地和肥地簡單評估,有一個糧產的最低限度。
就好比說一畝肥地尋常可以產兩石糧食,當年沒有什么大的普遍性災害,如此繳納糧產的時候,這畝地就得至少產糧一石半才合格。
倘若沒有秋收的時候沒有達到最低限度,那么就得再繳納了三成糧產以后,差多少到最低限度,就得自行補齊最低限度的糧繳納給朝廷。
朝廷條令是如此,但具體實施還是看地方上,具有一定的彈性。
里正會根據各戶人家的具體情況來安排。
以前趙家還算老實,里正對其印象不錯,即使趙家每年的糧產多,可以向上提高一些最低限度,但里正一直給趙家人情,不曾提高限度。
而今年來登記時,在先前的基礎上提了兩石的糧。
“什么”
趙娘子心里咯噔一聲,她沒想到里正竟然會突然給他們家升高限度,兩石糧食可是一畝肥地的產量,雖說按照平素家里的產量要完成問題不大,可有一條線勒著,稍有不慎就滑到脖子上,心里總歸是惴惴的。
哪里能有以前松快。
“里正也忒沒良心了些昔年我們趙家可沒少好好配合他辦事我找他理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