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暥想了想,“瞿鋼,你護送先生去漢昌。”
“喏”
謝映之微松了口氣“多謝將軍。”
待眾人出帳后,蕭暥靜靜凝視著案頭的輿圖,目光幽沉莫測。
正如蕭暥所料,謝映之受到了張巖熱情的接待,但是卻并沒有要放軍隊進城的意思,就是一個字,拖。
在謝映之到達漢昌的第三日,天降大雪。
謝映之站在城樓上,看著朔風卷起雪花呼嘯飛舞,暗暗嘆了口氣。這一戰是無法避免了。
可是一直等到了雪晴也沒有等到程牧攻城的軍隊。
謝映之立即察覺到事情有異。他忽然想起上一回蕭暥遛他的那一遭。
在他的追問下,瞿鋼只有老實交代。
原來蕭暥進攻漢昌只是聲東擊西,引開馬孚的注意力,正在城里窩冬的馬孚怎么也沒料到蕭暥會在雪夜襲城,被打個措手不及,大敗而逃。
此役蕭暥大獲全勝,謝映之卻隱隱感到不妙。朔北嚴寒,在風雪中連夜行軍,轉戰數百里,奇襲漢昌。太胡來了
“立即隨我去漢昌。”
“先生來了,咳咳,”蕭暥從榻上欠起身,一手撫著胸低咳著,唇邊溢出細細的紅,被他抬手抹去。
屋內燒著火爐,卻沒有多少暖意。
謝映之心中猛地一沉,立即道“把爐火熄滅。”
云越不明所以“先生,為何”
原來,在馬孚敗退之前,東方冉在郡府內的火爐里投入了冥火的火種。冥火會吸走四周的熱氣,而這么一小簇冥火,常人也許只會覺得這火爐越燒越陰冷,不會察覺。而蕭暥不僅身患痼疾,而且之前雪夜出兵,轉戰百里,本來就勞損過度,疲病交加,在冥火的侵蝕下,寒毒侵入肺腑。一時病勢沉沉。
紀夫子雖然醫術高明,卻不通玄法,沒有及時發現冥火。
之后的幾天,謝映之一直寸步不離地替他施治,但是蕭暥的病情卻不見好轉。
燕州的天氣越來越冷,凜冽的寒風透過窗縫發出凄厲的聲響。
蕭暥躺在床上,火光映著他清慘的側顏,蒼白的臉容近乎透明。
紀夫子道“蕭將軍這病兇險,必須立即撤兵,回京調養。”
謝映之靜靜道“他不會退兵,這么多年,他靠著這連年征戰一口氣撐著,一旦收兵回京,他的身體只會越來越差,如果此戰不能一鼓作氣拿下幽燕之地,今后恐怕再也無力和北宮達決戰。”
失此戰機,天下一統將不可能實現。
他凝神想了想,清瘦的手微微攥緊袖袍,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伯恭,千葉冰藍給我。”
紀夫子駭然失色“師父莫非要用非常之法那是蒼冥族的邪術,會折修為。”
謝映之輕聲道,語氣卻很堅決“伯恭,我有分寸,你守在外面,不要讓人進來。”
入夜,窗外靜靜地下起雪來。
孤燈淡影間,蕭暥迷迷糊糊地感到清雅幽濡的氣息籠罩了他,肌膚相觸間溫暖細膩。
窗外寒風呼嘯,蕭暥卻感到煦暖如春,沒有驚濤駭浪,只有春潮帶雨,在深入淺出中擠出清液淋漓。
城外有一片樹林,雪停了,月光照在護城河上,水面結著薄冰,空氣中有暗暗的梅香。
謝映之一襲單衣踏雪而行。走到浮橋邊,就見冰面上隱隱綽綽地倒映出一道人影。
“你早就來了。”謝映之道。
東方冉從積雪的樹叢后走出來,輕佻地打量起他清修的身段,“我是擔心師弟你啊,你怎么替他治病的”
“不勞費心。”謝映之淡淡道,正要往前走,只聽嗖的一聲銳響,一根鋒利的琴弦掠過樹梢,在雪地上割出一道細線,攔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