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們一群臣寮聯名上書,在皇帝眼里已經構成了朋黨,這是觸逆鱗之事
蕭暥怎么處置,還輪不到他們置喙。皇帝要的是獨斷專行
想明白了這些,柳徽戰戰兢兢聲淚俱下,“陛下,老臣年邁昏聵,不知圣心,奏事不知所云,還望陛下恩準老自請罰奉,貶官去職,閉門思過。”
武帝也順勢給了這個老丈人一個臺階下,“老尚書確實年事已高。”
他也不提罰奉貶官之事,只道:“曾賢,賜座。”
柳徽驚魂未定,曾賢已經招手換來兩個小宦官,抬過來一塊坐墊。
柳徽抬起兩條跪得僵直的老腿正要落座,就見一名宦官躬身進殿報道,“陛下,薛司空求見。”
“又來一個,”武帝不悅道,“那你就繼續跪著吧。”
完全的隨心所欲。
倒霉的柳徽只好繼續跪著,同時心里為薛司空暗暗地捏一把汗。
薛潛一進殿就看到了頹然匍匐在地的柳尚書,知道皇帝這是故意敲打在前,讓他接下來奏事心里有點數。
他繞過柳徽,走到御前畢恭畢敬地躬身道,“陛下,臣有事奏報。”
武帝轉身走回御座,看都不看他,“人都已經下獄了,你們還想如何非要讓朕殺了他”
薛司空眼皮抖了抖,頭低得更深了,“陛下,臣今日要稟報的是另一件事。”
“哦何事”武帝問。
這幾天鋪天蓋地全是彈劾蕭暥的奏本,偶爾不是有關蕭暥的,倒是一股清流了。
薛潛:“前將軍瞿鋼,宣威大營統領丙南皆已辭呈。”
武帝:“此事朕早就知曉。”
薛潛眼皮深垂:“但他們并未解甲歸田,而是召集起舊部。”
“舊部”武帝微詫,“莫非是銳士營”
軍番沒了,但人還在。
跪在地上的柳徽駭然道:“陛下,他們這是要造反啊”
武帝當即問:“去了何處”
薛潛道:“這恐怕只有一個人知道了。”
寒獄里。
楊拓陰笑著走近那背影,“蕭將軍,傷好了么”
前番武帝讓他敲打敲打蕭暥,于是他借了太醫署的薄刀,讓蕭暥流點血。
但是對于一個沙場狼煙里幾進幾出、百戰歸來的人,這種程度的傷痛根本不算什么。
這讓楊拓內心深感挫敗。
即使那人已經下獄,自己卻拿他毫無辦法。而且武帝說的是敲打,讓蕭暥知道為臣之道。楊拓體察君心,又不能真的用刑。
其實這些日子下來,楊拓也認識到了,就算用盡廷尉署的酷刑也無法讓蕭暥服半句軟。
他看向那筆直清挺的背影,不可摧折。
他訕笑著上前,“上回是下官思慮不周,多有得罪,此番下官給將軍帶來些療傷的良藥。”
“不必了。”那聲音清冷,蕭暥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楊拓暗恨磨牙,但眼底又忍不住悄悄窺看過去。
蕭暥身段頎長,囚服就顯得略有點短,粗布的褲腳下露出一截清瘦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