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所謀”謝映之眼含笑意。
“先生想讓我隨江寄云一起去燕州。”魏瑄正色道。
“你想去燕州”
面對他的一臉決然,謝映之卻饒有興趣地支頤看著他,問,“冬雪已融,去燕州做什么”
魏瑄一愣,這和下雪有什么關系
就在他茫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時,謝映之悠然走到窗前。
時近正午,窗外春色明艷,一束陽光恰好落到了那如羽白衣上,灼目耀眼。
謝映之的聲音也像山間的春雪融入了潺潺冰泉中,“聽說燕州冬日,十丈雪原,冰封千尺,天地遼闊,長風如吟,待到朝陽初升,更是紅妝萬里,江山如畫。莽莽林海中有成群的野馬,浩浩蕩蕩,馳騁四野”
“那是天然的牧場,也是無垠的戰場,馬踏冰河,雪滿弓刀,不由便想去看一看。”
他的聲音清悅明澈,魏瑄仿佛在他的話語間感到掠耳而過的長風,呼嘯著卷起漫天碎雪撲面而來,迷亂的視線里,鐵馬踏破冰河激起一片喧囂。
那是久違的戰場,也是逼近的北伐。
謝映之寥寥數語,像數點火星落入他幽沉如潭的眸底。
鐵窗外陽光耀眼,而他正年少。
身處齟齬的監獄,滿腹幽晦的心事,尚有一腔血勇,不甘沉寂。
魏瑄默默注視著那陽光下清修的背影,有些人真是三言兩語就能打動人心。
“殿下你說是不是”謝映之回頭,唇邊掠過若有若無的笑意。
仿佛不識人間煙火般的一笑,卻讓魏瑄的心弦一抽,在深處激出輕微的振響。
謝映之了解他。他了解他們每個人。
那么,他常年在蕭暥身邊,蕭暥心中所思所想是否早就被他看透,被他掌握。
心中的猜疑一旦滋生,就如蛛網般密密匝匝包裹上來,魏瑄不由自主地接著想到,若是如此,這半年來謝映之以避嫌之名阻止皇叔與蕭暥來往,又將他遣至玄門,使得蕭暥身邊除了那個容易拿捏的云越,再無旁人,他真的是為了全局
換句話說,謝映之在和蕭暥朝夕相處間,他到底是謀全局勝負,還是謀已欲私情
窗外烏云遮住了陽光,顯得他一雙墨色的瞳仁晦明不定,“先生認為我想去北國游賞”
“如今四月雪融,春苗初長,滿地泥濘,道路難行。還不是北上的好時機。”謝映之道,
“目前北境敵寇未平,悠游不合時宜。”魏瑄眸色又深了幾分。
眼下他們和北宮達之間劍拔弩張,大敵當前,謝映之難道是專程來獄中閑論風花雪月的還是說謝映之到目前為止還在試探他
這是有多么忌憚他,多么不信任他
但現在不是相互猜忌的時候。
監室內寂靜無聲,魏瑄一雙深黑沉冷的眸子靜靜凝視著謝映之,“倘若先生對目前的局勢還沒有謀劃,我有一計,權且拋磚引玉。”
他快速將自己的對策說了一遍
“如此北宮達就沒有了南下用兵的口實。而且此人重虛名,必不會殺我,至多是請我逗留北國賞雪。”
末了他借謝映之的話,輕描淡寫地把囚禁北境說得委婉暗諷,也沒有挑明,只模棱道,“先生在大梁,也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