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百姓不會理解這些。
他們的的想法很質樸,殺子之仇不共戴天,豈有不報的道理北宮達擁兵百萬,蕭暥是擋不住的。
到時候襄州血流漂杵,還不如趁著北宮達大軍未到,趕緊逃離。
殘陽照著隴間一片青青稻田,車聲已轔轔遠去。
魏瑄站在田埂間,望著他們扶老攜幼又一次踏上了背井離鄉之路。
亂世漂泊,日暮途遠。
一只渡鴉掠翅飛過稻田上空,漆黑的羽翼遮住了稀薄的斜陽,在田間投下一道怪影。
營帳中
云越道“主公,謠言再傳播下去,逃離襄州的人怕是會更多。主公需立即下令,任何膽敢傳謠者立斬。”
“沒用的,”魏瑄道,“這不是謠言。謠言可以澄清,但北宮皓確實死于襄州。至于北宮達會不會因此發兵南下,云副將,你能保證一定不會嗎”
“這”云越看向蕭暥,“主公”
蕭暥凝眉,魏瑄說的沒錯,紙包不住火,北宮皓之死早晚會傳遍襄州。
他只是奇怪,黃龍城之戰結束不到五天,連他的軍報都還沒送到大梁,民間的消息怎么就傳播得那么快竟比他的軍報都要快
難道是有人在刻意散布消息同時還順便釋放出一個信號北宮達要屠襄州為子復仇。以引起百姓恐慌。
襄州百姓原本都是避亂而來,他們歷經過無數兵禍與屠殺,早就是驚弓之鳥。禁不起驚嚇。
“主公,現在正是四月農忙,百姓都跑了,田地誰來種”瞿鋼心急火燎道,“撇下半個月,地里就長滿草了”
“咳咳”蕭暥止不住側首低咳,燭火下容色蒼白,眉目間有沉沉的倦色。
“主公”云越趕緊給他撫背,又掠了一眼瞿鋼,讓他閉嘴。
蕭暥此番晝夜兼程、不顧勞病趕往黃龍城,力求一場快仗,就是為了不耽誤農忙春耕。
如今敵軍敗退,百姓卻紛紛離鄉避難,不出多久,襄州千頃良田就要成為千頃荒地。錯過了四月春耕,囤糧新諸東流,一年之內籌足軍糧的備戰計劃也成泡影。
就在這時,伏虎大步進帳“大統領,高刺史有急報。”
蕭暥霍然抬首,“呈上來”
這一看之下,眾人心中更是拔涼。
高嚴在報告中寫道襄州各地百姓聞北宮皓死,深懼北宮達舉兵復仇,紛紛棄家拋業南逃。他貼出告示安民,苦勸無效,這幾日田地無人耕種,有些郡縣十室九空。
云越斷然道“主公,不能再等了,立即在各州郡沿途設卡,嚴禁百姓離鄉”
蕭暥道“當年我在安陽城屯田,招募流民耕種,祿錚怕百姓前來投我,就讓其妻弟田瑁在道路設卡,阻止百姓離境。如今我若也那么做,和當年的祿錚何異”
“不一樣,祿錚設卡是為了盤剝百姓,主公是救百姓”
魏瑄道,“沿途設卡,嚴禁百姓離鄉乃飲鴆止渴之法,雖能阻止百姓外逃,卻會使得人人自危,更加無心耕作。最后人雖留下了,但田地依舊荒蕪了,云副將難道還能驅使士兵拿刀逼著他們種地嗎”
“你”云越一愣,咬了咬薄唇。
瞿鋼惱恨地骨節咯咯直響“這、這就沒辦法了嗎”
戰場上,千軍萬馬之中,矢石交攻之際,他們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現在卻束手無策。流言不是刀戟,卻是射向人心的毒箭
燭火下魏瑄目光幽沉,他已經猜到了這是誰人手筆。
不動一兵一卒,只要利用人們心中的恐慌,就足以摧毀襄州的屯田新政。
難怪北宮皓必須死,還必須要千里迢迢趕來襄州送死
之前,他還單純地以為黑袍人是想提前挑起蕭暥和北宮達之間的決戰,他錯了,黑袍人想要的不是戰火燎原,而是不戰而勝。
用不了多久,流言傳遍雍襄兩州,北宮達都不需要真的出兵,只需要配合在邊境做出一些調兵的假象,便可使得雍襄百姓人心惶惶,紛紛外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