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彼時,放眼望去,唯有滿目荒涼,被戰火夷平的土地貧瘠而遼闊。早春殘雪未融,他目送著魏西陵馳馬遠去,長風落日,山河蒼茫。
主公,你追了兩天兩夜才趕上他,不去和魏將軍說句話嗎
不必了,回罷。
日暮山風寒涼入骨,掠起他鬢邊幾縷長發飄灑飛揚,他心中忽涌起一陣蒼涼的孤獨感。
云越見他容色寒白,關切地上前,“主公,怎么了”
蕭暥有些恍惚,“云越,我以前可曾來過這里”
云越不假思索道“不曾。”
“哦,沒事了。”蕭暥掐了掐眉心,他這是長途趕路太累了嗎
還是說前日他剛和魏西陵作別,各赴征程,沒過兩天,他就思之念之縈縈于懷了他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主公是想起什么了”云越見他面色幾變,又問,
蕭暥低咳了聲,趕緊指著山下一行驅車趕路的人道“云越,你說這些人要去何處”
云越順著他所指看去,看到見高坡下不遠處,有一支七八人的隊伍,隨行有兩部驢車,車里似乎裝著貨物,正匆匆地往南而去。
一般來說,日暮不遠行。太陽都快下山了,就算是商賈也要找客棧落腳休息,可這些人卻行色匆匆,頗為不尋常,不知要到哪里去
而且這些人男女老幼參差不齊,也不像是商賈。
“云越,去打聽一下。”
云越道“主公,不必了,你看。”
驢車顛簸,魏瑄勤快地幫他們把散落的貨物搬上車,碼嚴實了。
一個青年把竹筒遞給魏瑄,“小兄弟,剛才多謝你了,歇口氣。”
魏瑄也不客氣,接過來灌了幾口,大咧咧抹了把嘴坐在路邊。根本看不出是個王孫,倒像是山野間的游俠劍客。才三言兩語的工夫,他已經和這些人熟絡了。
“老伯,我瞧這田中莊稼長勢正好,你們為何要走”
一個看似族長的老者長嘆了口氣道“孩子,我們也不想走,再不逃就沒命嘍”
“又鬧山匪了嗎”魏瑄問。
“比山匪更兇,是兵禍啊”老者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恐懼之色,“山賊也就打家劫舍,但這兵禍一來,那是屠城屠村”
“鄉里都傳遍了,北宮達的兒子死在了襄州,北宮達手里有百萬軍隊,早晚要血洗襄州,給兒子報仇”
老者扶著拄杖站起身,“天都快黑了,走罷”
旁邊的青年牽過驢,不舍地望向遠處的青青稻田,“這地里的春苗剛種上不久,等過上半月,地里都長滿草了。”
老爺子急得用拄杖狠狠頓地“你懂什么,再不跑,北宮達屠了襄州,你墳頭的草都幾尺高了,哪還管田頭的草”
魏瑄眼疾手快地上前攙住了老者,道“老伯,我就是從南邊來的,知道一些消息。”
“北宮皓是因私仇被皇帝的弟弟魏瑄所殺,和蕭將軍無關,更和襄州百姓將士無關。蕭將軍已經押解魏瑄上京了,由陛下親自處置,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不會連累雍襄百姓。”
老者聽后連連搖頭,“就算是皇帝的弟弟又怎樣北宮皓還是北宮達的長子殺子之仇,匹夫尚不能忍,何況是諸侯”
魏瑄心中一沉,知道不必再勸。
北宮達雖惱怒長子被殺,其實卻并不會真的發兵。
一旦出兵就等于劍指天子,北宮達不愿擔這罵名,他境內的世家大族也不會支持他打這場仗。
而且,王侯之家,親情本就淡漠。北宮皓的死也為北宮敏成為世子掃除了障礙,正中了俞珪等謀士的下懷,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把北宮敏推上世子位,也不會建議北宮達出兵。
所以,此事的處理結果,很可能就是天子重責晉王,讓北宮達全了面子,再加封北宮氏一族,蕭暥從北境退兵,割讓一兩座城池,虛榮加上實際的好處,此事就這樣了結。
這是皇室、諸侯、世族、謀士之間博弈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