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晚上思慮過多,連吃晚飯的時候都心不在焉,蕭暥睡到半夜肚子又餓了,披衣起來摸他的小糧倉時,發現隔壁謝先生房間中的燈還亮著。
暖黃的燈光隔著幾簇早春蕭瑟的寒枝,在黑夜里暈染開一片幽暗朦朧的光霧。
蕭暥知道謝映之修行,每天只需要打坐一兩個時辰,但這會兒都三更了,他這好像是熬通宵了也太辛苦了罷
蕭暥餓著肚子剝了一會兒小松子,挑了些個顆大飽滿的,攏在手里,他想去慰問一下謝先生。
蕭暥本要敲門,可門居然沒有栓上,他輕輕一推就虛開了一道縫,寒夜里飄出一縷清靜幽濡的淡香。
往里看去,長案、書格上擺滿了各類文書簡牘,堆疊得跟小山一樣,謝映之正在伏案書寫。
早春寒夜,他肩頭只披著纖薄的單衣,長發隨意地用絲帶束了下,暈黃的燈光落在眉間,長睫在臉頰上落下淡淡的陰翳,整個人顯得沉靜而溫柔,但不知為什么,蕭暥覺得他有幾分倦意。
而且謝映之向來感官敏銳,這回竟然沒有察覺他
他一念未過,就聽謝映之擱筆道,“主公既然來了,為何站在門外”
蕭暥
“我怕打擾到先生。”
謝映之看一眼他懷里揣著的小松子,微微失笑,“花幾上有點心,主公可自取。”
蕭暥這才是他熟悉的謝玄首,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來剛才也許是錯覺罷。
再一看花架上,頓時大半夜口水都要勾出來了。
糕點并不多,盛放在玲瓏的蓮葉盤里,每一樣都小巧可愛,色香味俱全,還擺放地錯落有致,倒像是一枚枚別致的擺件。
文人墨客們在室內插花玩石頭置小景,是為雅好,謝先生倒是別出心裁地把糕點擺放出了雅趣來。
蕭暥拾起一枚藕粉糕,有點舍不得吃,感覺吃了一塊就破壞了這一隅小景的完整。
謝映之笑笑“主公隨意,明天還會有新的。”
他這才放開了,一口一枚,好吃
只是這些個糕點實在太精致了,沒一會兒就吃完了,蕭暥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蜜糖,明晚還要來
那個他當然不是來蹭吃的嗷,他就是來看看謝先生明天擺出什么樣式的小景。
當然,更重要的是謝先生工作那么辛苦,他也要幫點忙。他一眼掃到堆成小山般的書簡。
“先生,我來整理。”
說著就大咧咧就抽出了其中一方最扎眼的文折,拿到手中墊了墊,這東西居然是一塊樹皮但他還來不及看上一眼,嘩啦一下整座小山塌方了,一時間文書案卷滾得滿地都是。
蕭暥傻眼了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搞的他是來搗亂一樣。
他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謝映之起身止住了他,“無妨,主公還是坐會兒罷,”
他說著轉身從一個小抽屜里取出一份山楂棗泥糕,不緊不慢拂開桌案上的書卷,空出一角,莞爾道“夜間為脾胃修養之時,不宜多食,最后一份了。”
蕭暥看著滿地滿桌雜亂散落的卷牘文書,又看了看香噴噴的山楂棗泥糕他脾氣可真好
“這些書簡我都有分了類,主公不清楚,容易混淆。”謝映之邊附身收拾,耐心地解釋,“主公手里這卷是山夷文字,看不懂也不奇怪。而且,你拿倒了。”
蕭暥
不小心曝露沒文化了罷蕭暥趕緊提溜轉回來,發現依舊看不懂。這是象形字
“山夷為燕州北部夷狄,常年居住于雪原森林,善騎射,以游獵為生,頗為彪悍。這些年來,山夷部落和北宮達派往北境駐守的守將關系密切,主公手上的這份文書便是山夷部落的一名部落首領送給望羌郡守邱浣的賀歲禮單,包括鹿角一對,狼皮兩張,山參五支。”
蕭暥立即想到“我們北伐之時,山夷會不會接應北宮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