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看著長公主鬢間的白發,又慢慢忍住淚。
她不能一味享受他對她的好,他不在了,她應當幫他照顧好母親才是。
江晚吟很快調整好,反過來安慰長公主“您說的對,他一定回來的。”
她說話輕輕柔柔的,眼底清澈透亮,又格外體貼人,和她在一起完全不必思慮太多,長公主總算知道為何他那個冷情冷性的兒子會鐘意眼前這個小娘子了。
人越是沒什么,越想要什么。
二郎是長子嫡孫,一直被寄予厚望,這些年來又一直背負著如此沉重的秘辛,同誰說話都需再三思慮,大約也只有在這小娘子面前才能卸下心防吧。
長公主嘆了口氣,她錯過的,往后會有人接替她慢慢彌補了。
大雪過后,天氣一日冷過一日。
西南的戰局也愈發焦灼。
平南王這些年養寇自重,擁兵自肥,一直養精蓄銳,實力不可小覷。
幸而上京這里陸縉通過安平識破,圣人暗中派了急信命人早早準備,大軍方快速集結起來,擋住了平南王速戰速決的計劃。
無奈之下,平南王只好放棄速戰,轉而打著清君側的名義率軍接連攻破黃、湖二州,欲南下綏州,與集結好的數萬紅蓮教義軍匯合,一同渡江,直逼上京。
陸驥熟悉西南局勢,稍加思索便勘破了平南王意圖,定于綏州與湖州交界處屯兵,全力阻止兩邊會合。
一月間,兩軍交戰數次,終究還是陸驥略勝一籌,奪回了湖州,并重傷了平南王一箭,暫且壓制住其氣焰。
但陸驥也因身患消渴之癥,精力不濟,大病一場后。
兩邊各有損失,一時僵持不下,只隔江對峙。
與此相比,綏州局勢亦是勢同水火。
紅蓮教盤踞綏州多年,又背靠平南王,根基極盛,一旦揭竿而起,各地遙相呼應,奉綏州教會為總教,短短半月便集結了數萬義軍,避開平地,專走山林,一路攻城拔寨,欲同平南王匯合。
陸縉率領三萬廂軍,急行軍半月便至綏州,之后與周遭兩州的廂軍匯合,三州合編為綏州軍,堅壁清野,攻撫并施,于蜀東全力阻截紅蓮教義軍。
與平南王叛亂不同,紅蓮教打著“彌勒下生”的名義在民間頗得人心,起義之后,一路上附和民眾頗多,極為棘手。陸縉思慮再三后,決定恩威并施。
一邊武力圍剿,迎截夾擊,一邊安撫招降,奏請“隨剿隨撫,但治從逆,不治從教,剿撫并施”,又頒布命令將蓄意謀逆的“首逆”與受脅迫和被愚弄的“附眾”區分開,分而治之,從內分化,使得一些教徒臨陣歸降。1
至冬末,此舉初見成效,義軍節節敗退,被逼退至巴山老林。
然巴山地險,易守難攻,正值隆冬,大雪封山,綏州亦成僵局。
但比之湖州,綏州戰局攻守已易,只等開春后,大軍開拔,便可一決勝負。
前方戰事如火如荼,不知不覺,便過去了三月。
二月底仍是清寒,這一年因著前方戰事焦灼,國公府一門父子皆遠征,且老太太剛沒,長公主便沒大辦,只叫了二房三房一同小聚。
江晚吟明面上回了忠勇伯府,但大半時間仍是借著陪護長公主的名義待在國公府里,有她和陸宛作陪,長公主這一年過的倒也算不得寂寞。
其他時間,江晚吟便待在伯府,偶爾同家塾的幾個小娘子來往,日子過的不緊不慢,倒也還算悠閑。
陸縉有時會來家信,給旁人的,往往薄薄一封,給江晚吟的,卻總要額外夾一些東西。
或是獵到的狼牙,或是偶然奇形怪狀的落葉,甚至還有斷掉的箭簇大抵是覺得她從前總被拘著,所以見了什么,都想給她看看。
在她生辰將近之時,陸縉又送來一個小木雕。
木雕面目有些模糊,只隱約能看出雕的是個人。
江晚吟收到的時候只覺好笑,疑心是陸縉手藝不精,雕的實在不好,難得尋到他一處短板。
然拿回去之后,她晚上對著燭火仔細辨認了下,才發覺那木雕雕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