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沒點破,已經足夠江晚吟難堪的了。
江晚吟站在那里,十指緊緊抓著裙擺,眼神不知往哪里擱,想解釋,一張嘴,聲音卻哽住了。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啟明哪里還有不懂的。
一股氣血猛地竄上去,他眼前一黑,右手撐在窗沿上。
“舅舅”江晚吟趕緊上前扶住他,拉著他坐下。
林啟明卻拂開,他凝著眉看了又看,閉上了眼“我早該想到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晚吟吸了吸鼻子,慢慢將顧氏找到她的真實緣由和裴時序的事情一點點都說了。
每說一句,林啟明臉色便難看一分,當聽到裴時序也是被江氏所害時,他揉著眉心,頓覺天意弄人“怎么會,連那孩子竟也是被江氏所害。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舅舅,咱們爭不過伯府的。”江晚吟一向看的很明白,實際上,若不是碰上的是陸縉,若不是陸縉愿意幫她,到現在,她也不可能有任何還手的余地。
“還是怪我沒用,護不住你們。”林啟明一想到裴時序心情也極度復雜。
這個孩子表面雖溫和有禮,但一向心思深沉。
有時候,其實連他也看不明白。
只是他對阿吟一向極好,且阿吟生的美貌異常,也須有些手段的人才能護住她,所以林啟明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不管他如何行事。
但畢竟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情分還是極深的,聽聞他的死因時,林啟明心口仍是一陣絞痛,疼的厲害的時候,想起了另一樁事,頓時怒意更甚“又是她,又是她們,害了你阿娘,還不夠,如今連你,也重蹈了她的覆轍,這群毒婦”
江晚吟緩緩抬起頭“阿娘不是病逝的嗎,舅舅為何這樣說”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但入京的這幾日我去林氏的商行看了看,這一看不打緊,有個我從前的掌柜同我說了一樁流言,說是你阿娘當初得的可能不是怪病,是被人下了毒。我循著這流言查了幾家藥房,果然查到了一味類似的毒。可你阿娘一貫與人無爭,唯一有沖突的,也只有顧氏,且當時伯府都在傳忠勇伯寵妾滅妻,顧氏本就妒忌心極強,必定是因此才暗害了她。”林啟明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
江晚吟一愣,從她記事起母親便已經不清醒,因著患病,母親對她也經常口出惡言。
江晚吟幼時對阿娘的記憶實則并不好,也因此,也養成了她略有些膽怯的性子。
可若是一切本不該如此呢
若是阿娘不生病,那她們便不會被趕到青州。
長姐害了她,顧氏害了她母親,新仇加舊恨,江晚吟五臟六腑仿佛被架到了火上,烤的她渾身的血都燒,又說不出的恨,恨為什么一切偏偏都讓她們碰上了。
“阿吟,別哭。”林啟明拍了拍她的肩,“出身卑賤,空有美貌,在這世道便是這個下場阿吟,我知你恨,將此事揭穿,報完仇你就同我離開吧。”
“離開”江晚吟抬起頭,眼睫還是濕的。
“出了這樣的事,公府必不會宣揚出去,伯府也必定沒心力再留你,你同我一起回青州去,到時,再無人知道你的過去,我再替你尋一門親事便是。”林啟明勸道,“怎么,你難不成還舍不得你那個爹么,我猜,這些事他必定是知道的,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林啟明從鼻腔里冷哼了一聲。
“自然不是”
江晚吟搖頭,卻又不知如何同他說陸縉的事。
說她雖是被逼的,卻陰差陽錯愛上了自己的姐夫么
舅舅如此古板,必不會同意。
“或者,你還是放不下三郎阿吟,他已經死了,你也該往前看了。”林啟明勸道,忽然又想起,“今日原該是你們的婚期罷可惜了,你們還是有緣無分。”
“我知道。”
江晚吟垂著眼,經過這些日子,她也準備放下了,她只是還不知如何同陸縉說。
林啟明見她不說話,便以為她答應了“你身子也好了,既如此,這幾日便說開吧,你若是抹不開臉,我便同你一起去,你年紀畢竟還小,便是有什么錯,我來替你擔著。”
江晚吟頓時語塞,她張了張唇,正糾結的時候,隔扇忽然被一只修長的手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