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答道:“開學那天。”
眼見許柚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連忙解釋,半點不敢隱瞞“那天我不是有事請假了嗎其實那天我去學校了,在校門口看見了你,就想起來以前的事情。”
“但是那時候我頭疼,有些難以承受,就請假沒去上課。等第二天去上學的時候,就已經全都想起來了。”
許柚閉了閉眼,問道:“既然你想起來了,為什么不來找我”
許柚定定看著他,輕聲道:“以前的事情我也全都記得。”
她沒有看江臨遇,目光繞過他,望向樓下的燈火和植物,輕聲道,“千年之前,北疆的黃沙,京都的繁華,秦王府的溫暖,我都記得。”
她的語氣很輕,帶著懷念和悵然,有種悲涼的哀傷。
江臨遇沒有說話,半晌低聲道“我、我知道你記得。”
第一眼看到許柚,與她對視的時候,看見她眼底的期盼,他就已經認出了她。
許柚這才轉頭看向他,冷冷問,“你既然知道是我,那你為什么不來找我不和我相認”
“江臨遇,你是什么意思是覺得過了1000年,昔日的那些感情和承諾都不作數了,想要從頭再來,換一個人是嗎”
“如果你是這個想法,不如直接告訴我,不至于攔著不許。”
江臨遇脫口而出:“當然不是”
許柚冷冷看著她,眼神如冰,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如果等不到,真的會生氣的那種。
其實她現在就很生氣。
天知道,第一次聽到江臨遇的名字,她有多么期待,這人是千年之前的那個人,多么期待能夠在這陌生的、冷漠的、毫無牽絆的社會里,重新遇見自己喜歡的人。
天知道,她第一次見到江臨遇,看到他眼底的陌生,心底是什么樣的滋味兒。
那種絕望和失落交織,卻意料之中的苦澀,像是陳年的黃連發酵,不僅苦,還帶著潮濕的霉味兒。
苦澀到心尖子上,讓人難以下咽。
可是現在江臨遇告訴她,他是故意不和她相認的。
江臨遇心慌不已,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半晌低下頭,聲音很低,有些難過,避開許柚的視線,聲音驟然蒼涼,“我只是害怕。”
許柚有些不解,“你害怕什么怕我嗎”
江臨遇便搖了搖頭,“不是。我怎么會怕你,我只是我以為,我”
“我”了半晌,才嘆息道,“我以為你喜歡上皇兄了。”
許柚愕然看著他。
像是不明白,他為何會這樣以為。
江臨遇便抬頭看向許柚,眼神里是恐懼的堅定。
他聲音很低,語速很快,字字清晰。
“我看了歷史書,知道你后來嫁給了他,做了他的貴妃,我以為我死后,你不再喜歡我,而喜歡上他了。所以我不敢去找你,我怕你告訴我,你愛上了別的人。”
“哪怕那個人,是我的皇兄。”
皇兄對他很好。
他什么都能給皇兄。
除了心愛的姑娘。
可是由不得他不多想。
據史書記載,他死后半年,大齊昭襄帝納許氏為貴妃。
按照許柚的性格,若非是愛他,怎么能夠受這樣的屈辱。
他這樣說,許柚又愣了半晌,啞聲道:“江臨遇,我沒有喜歡上別人。”
她垂下眼眸,慢慢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大齊昭襄八年秋,秦王江臨遇病逝。
那天正是農歷七月二十八,他和許柚準備成婚前的一個月。
再有一個月,八月二十八,就是他們的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