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生一愣,道“我馬上去打探。”
說罷,他匆匆離開。
小半個時辰后,侯生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來開口道“盧郎君,海岸只停了十分之一的船,但陛下是回來了。”
盧生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緊接著,他掀開墻壁上的擺設露出里面的洞口。盧生從里面拿出許多陳舊的竹簡、帛紙,沉默地將其鋪開,細細對比和摸索。
盧生右手食指在帛紙上輕輕滑動,嘴里神神叨叨了幾句。
不久,盧生臉上重新恢復平靜的神態,他看向侯生道“走,我們去拜見陛下。”
“哎現在”侯生心里一驚,“可盧郎君,你之前不是說過不能操之過急,不能讓陛下發現我們想要出海的心思嗎”
“對,但此一時非彼一時。”盧生將那些竹簡挑選了一些過來,然后收拾好,“用上這些應當沒問題,走。去找陛下。”
侯生見狀有些疑惑,這些是什么
“可陛下在何處”
“陛下修建了瑯琊臺,他定然會去。”
盧生擲地有聲,“我們去那兒候著。”
侯生見盧生滿臉自信,也顧不得心上的疑問,惴惴不安地跟了過去。
他們來到瑯琊臺,侯生驚訝地發現并未出現無法面見嬴政的情況,恰恰相反,他們是被趙文引進去的。
難道盧生猜測是對的,嬴政并沒有放棄,盧生有把握說服嬴政繼續航海嗎
侯生面露驚喜,卻沒看見盧生眼底卻閃過一抹憂慮。
五步一火把,十步一個黑甲衛。
夜明星稀的瑯琊臺,卻亮如白晝。
他們一路走來,見到無數工師工匠在附近連夜敲敲打打,背石背沙。
等他們踏上最前端的閣樓,呼嘯而來的嗖嗖海風吹得他們不自覺打了個冷顫,直到趙文推開了門,燒得很旺的銅爐才驅散了他們身上的些許寒意。
里屋只有三人,一小人兒正趴在長榻,蓋在他身上的羊皮襖伴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輕輕起伏,但很快,一個小腦袋從里面鉆出來,揉了揉眼睛。
嬴政背對著眾人眺望大海。
扶蘇正在低頭看手中的竹簡。
“見過陛下,長公子。”盧生和侯生拱手行禮道。
扶蘇放下竹簡,微微頜首。
嬴政則從窗臺轉過身,看向盧生道“聽聞你有關于航海方面的事,何也”
盧生沉默地將打包好的竹簡和帛紙拿出來,拱手道“陛下,我這一生尋求仙山,并不只為求長生,還為尋求祖輩的蹤跡。在我幼時,阿父阿母曾與我說,大父是有仙緣的人,曾出海成功抵達過仙山并且畫下了圖。
但他舍不得大母和阿父,所以沒有留下,而是回來后想帶全家一起去。可再之后每年一次尋找,二十多年過去都沒能找到,直到最后一次,我阿父成親生子,大父單獨帶大母離開,便再也沒能回來。
如今我大限將至,聽聞神山出沒,按耐不住激動的情緒前來。特為陛下奉上我們一家六十年的航海記載竹簡,希望能為陛下出一份力量。”
侯生眨了眨眼,沒想到盧生還有這樣的過去。
張嬰瞳孔地震這人比徐福還會忽悠啊
不光會畫“長生”的大餅,還會編造曾經有人抵達過神山且留下記載的美慘強故事
嬴政沉默地翻看著盧生遞過來的資料,看了一會后,他忽然問道“如何判斷颶風”
盧生道“若是五六月,可在船上飼養活物,飆風來臨前,雞與犬會不敢鳴叫。若是七至十月,當看日月,若日月周圍有像彩虹一樣的光暈,也必然颶風。”1
嬴政道“那你家大父如何尋回時路”
盧生道“北斗崇山掛,南風漲海牽。2”
嬴政又道“有人望海島,立二表,都高三丈,前后相距1000步,使后表和前表的上下兩端各在同一水平線上,從前表退行123步,人伏地上望島峰恰和表頂相合,以后表退行127步,人伏地上再望島峰也和表頂相合,那么距離有多遠,島又有多高”3
鶴發龐眉的盧生胸有成竹地道“4里55步,有102里150步遠。高4里55步。”
嬴政又問了十來個航海方面的問題,甚至連飲食、飲水都問了。
最后,嬴政忽然笑起來,道“盧博士不愧博士之名,煉丹真是妨礙你的才華了。朕也很憂心你大父的情況,這樣,擇日不如撞日,你今日回去準備,后日便隨船去尋找神山大父如何”
原本擔憂得咬手指,想如何打斷嬴政出海念頭的張嬰聞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