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羅塞蒂的身后是一堵破敗不堪的水泥墻,此刻的她似乎比祁究要高一些,她的頭上裹著一條臟兮兮的頭巾,試圖遮住被虱子咬得滿目瘡痍的頭皮。
祁究被她拉了過來,兩人并排立在灰色的高墻之下。
隨著“咔噠”一聲響,老式照相機的閃光晃得祁究眼前一片花白,祁究根本沒在看鏡頭,眼里只有麻木和迷茫,而小羅塞蒂臉上只有冷漠。
和那張出現在祁究現實中的相冊里、又出現在羅塞蒂小姐房里的照片一樣。
夢境將這張照片的誕生過程重現了。
待花白的噪點褪去,祁究又置身在落櫻簌簌的春日傍晚。
“咚咚咚”
障子門被敲響了,他擱下手里的煙斗,慵懶地轉過身道了句“請進”。
障子門被人從外邊拉開,一位蒼老的夫人手里拉著一個身材干瘦的小姑娘,她裸i露在外的蒼白皮膚上傷痕遍布,身上也臟兮兮地穿著破敗的衣服,但一雙眼睛卻明亮執拗得像個小野獸。
祁究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小郁子,此時應該是她剛被送到男花魁的房間當丫頭,在眾人眼中她是幸運的下屆花魁候選人。
小郁子充滿敵意地朝障子門后神情困倦的花魁看去,當她看清對方的面容時,萬分驚訝的表情登時浮現在她稚嫩的臉上。
那份驚訝之中,藏著不可言喻的期待與憧憬。
夢境再次斗轉,祁究來到了血腥彌漫的校園。
學生們很絕望,他們絕望地哭和笑,然后手拉手從教學樓的天臺上縱身跳下去,教學樓下的花圃立刻濺開一片紅色血霧。
學生們很絕望,他們在絕望中無望地祈禱,祈求那位根本不存在的真神降臨,拯救他們于殺戮和恐懼之中。
沉眠的神父似乎感知到了這一切,他決定為學生們創造一個救世的真神。
誰才是那個神呢會有這樣一個符合的人選出現嗎
“會的。”
虛無的夢境里,祁究無意識地回答說。
夢境像晨霧一般漸漸淡去,祁究的感官逐漸模糊、消失。
但以神父的血液為媒介,某種連接正在悄無聲息地增強,夢境里都是屬于079編造的角色身份記憶,都是屬于對方才知道的故事和場景。
祁究在沉睡中感知對方,獲取對方的記憶和感官。
他甚至能感知到此時此刻,血液流逝導致神父的身體在漸漸變冷,變得虛弱卻輕盈
恍惚之中祁究睜開眼睛,他看著那雙蒙了層薄薄水霧的灰綠色眼睛。
世界仿佛禁止了,只有血液還在對方的脖子、和他的舌尖流淌。
交換了血液,共享了感官。
一瞬間,祁究覺得此時此刻對方不是別人,正是另一個自己。
沒有惶恐,只有釋然和安心。
仿佛此刻無論發生什么,都不重要了,祁究可以如此放肆地進食,然后安心沉穩地睡個午覺。
神父同樣靜靜地凝視他,無論是虔誠,還是虎視眈眈的覬覦,所有激烈和虛偽的情緒都從他眼睛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平靜
他輕拍祁究的背,溫聲說“不要著急,從今往后,我們有很多時間。”
“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