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洌抬眼望去,瞳孔微縮。
一個對現代人來說過于狹小老氣,但完全符合20世紀裝初的裝修風格的會堂出現在他面前。繁奢金銅水晶燈,彩色琉璃玻璃窗,老式留聲機盤旋著奏著浪漫情歌,所有的一切,都讓他產生了一種又穿越了的錯覺。
荀洌定了定神,提著醫藥箱走了進去。
他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或倚或坐,神色慵懶的注視著中間正在跳著交誼舞的貴公子和交際花。
荀洌把醫藥箱放在角落,尋了個位置坐下。
一曲終了,貴公子還不愿放開交際花,他眉眼溫柔的注視懷中窈窕的旗袍佳人,含情脈脈的說“再來一支”
交際花抿唇一笑,無聲表達著拒絕。
貴公子無奈,只能松手,交際花向他一欠身后,走向了主座。
主座上坐著披著黑色大氅的軍官,頭戴軍帽,腰別長鞭,一身貼身硬挺的軍官制服襯得他冷峻的五官愈發冷血傲慢。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一只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朝交際花示意了一下,交際花便嫵媚一笑,投入了他的懷抱。
荀洌看著這代表劇情開場的一幕,斂住眼眸。
這是冷翡玉以她上一世經歷為原型寫的劇本,講述了一個表面上是交際花,實際是地下黨的女人,為了竊取情報潛伏到軍官身邊,最后與軍官同歸于盡的故事。
冷酷無情的軍官,沉默嚴肅的醫生、溫柔多情的貴公子、浪漫天真的詩人,深藏不露的交際花,風流浪蕩的女明星,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場上一共7個人,除了蕭白和穆薔外,每個人扮演的角色都能在現實里找到影子。
荀洌一邊演繹,一邊不斷提醒自己決不能“入戲”。
可環境太逼真,形象太具體,甚至每個人的言語與神態,都讓荀洌有了種恍惚之感。
漸漸地,他的心神仿佛剝離成兩個部分,一部分背著臺詞走著劇情,一部分漂浮在半空,審視著會堂里上演的故事。
一個全員愛而不得,慘烈be的悲劇。
“醫生怎么不說話”
一道低啞的嗓音喚回了荀洌注意,他抬眼,撞上那雙深邃的鳳眸。
不知何時開始,一直懶洋洋坐在主座上的軍官直起了身,白手套握著倒刺軍鞭,抬手調整了一下沉甸甸的軍帽,神情冷戾的問“你還有什么可以解釋的”
主持位的莊子怡瞥了荀洌一眼,立刻開口提醒道“在眾人不斷的懷疑里,上一秒還把交際花摟在懷里百般親昵的軍官立刻翻臉無情,正準備對她下殺手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醫生卻在此時主動開了口。”
荀洌回神,意識到支線劇情已經走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交際花才是最終的幕后黑手。
他看了看面前的卡牌。
精美卡牌上只寥寥兩句話。
「為了保護心愛的女人,請你編織一個邏輯完整的謊言,這也是你最后的秘密。」
「提示軍官對交際花的身份心知肚明,他只是太過高傲,不愿意承認自己的心意,如果此時正巧有一個可以放過她的借口」
荀洌垂下眼睛。
這個橋段,也是很狗血了。
實際上,原劇情中冷翡玉上一世的經歷,確實就這么的狗血。
被薰夫人逼迫著迫做了一件又一件的違心事后,冷翡玉終于繃不住對薰夫人進行了物理超度,賀彰明為她善后隱瞞。但隨著原主的威脅越來越大,賀彰明用這件事暗示原主,讓原主產生錯覺,不得不為了冷翡玉而退讓。
一步退讓,全盤皆輸,原主被踢出修羅場,潦倒街頭被車撞死。事后,被瞞的死死的冷翡玉無意中得知真相,才知道原來自己才是導致原主死亡的罪魁禍首,絕望之下投海自殺,讓還在決斗的賀彰明和宋澹然傻眼be。
感受到所有人看過來的目光,其中又以軍官的最為灼烈,荀洌低低的咳了一聲。
“長官,恕我直言。她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
他慢條斯理的組織語言,把被眾人已經發現的線索打亂重組,草蛇灰線,伏延千里,巧妙的串聯出一條新的證據鏈,把所有的事件從交際花身上剝離,轉頭嫁接到自己的身上。
這是坐下后,荀洌說過最長的一段話。
他聲音清冽,邏輯嚴謹,神情冷漠的倚著高背椅,有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
貴公子、詩人、女明星和大小姐們聽后,都不由認同點頭。
交際花抿著唇聽醫生說謊,白凈的臉上毫無血色,
軍官卻沒有半分動搖,他緊盯著荀洌,鳳眸深沉,有點諷刺的開口道“你以為你這么說,我就會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