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廁所要打報告,做得慢要挨罵,做壞了件要扣錢。
扣錢、扣錢、扣錢,他媽的錢在哪兒
做了一個月,袁靖就想跑。
他感覺自己也快成為那巨大機械的一部分,沒日沒夜地運作,沒有思想也沒有感情。
他不想干了,廠子說不行,你們簽了約,然后告訴袁靖一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工廠實習不滿六個月,就不給發畢業證,技校三年白讀。
袁靖想到他那些學費,是他爸從工地腳架上摔死的賠償款。
已經快花光了。
“別鬧情緒了,”工廠的領導很和顏悅色地對他說,“趕緊回去上班吧,你好好積攢工作經驗,未來是你們藍領的世界,到時候工資不知道要比那些大學生高幾倍,去吧。”
袁靖咬牙捱過了那六個月。
出廠的那一天,他覺得自己都好像已不再是自己。
那些所有美好的,與未來相關的詞語都已離他而去了。
他不會好了,他想,他一輩子就這樣了。
進小區時,張向陽接到了袁靖的電話。
“喂,袁靖,你怎么出院了醫生不是說要再觀察兩天嗎”張向陽急道。
袁靖沒說話。
張向陽隱約聽到他那邊聲音好像很嘈雜。
“袁靖,你在哪兒呢”
“張向陽。”
袁靖聲音沙沙的,張向陽站住了,在噴泉邊坐下,“我在。”
“我挺嫉妒你的。”
“”
“你那么有主意,我比你先干那么久,我什么都想不出來,你一干就能想點子,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就是跟我不一樣。”
張向陽輕聲道,“其實哪里畢業只是決定了人生某個階段的,大學畢業可能會讓你的路走得更順暢一點,起步比別人快一點,但你還有時間,可以回頭重新找個,也可以從現在開始努力,袁靖,你還有很多選擇”張向陽苦笑了一下,“不像我,有的事根本沒得選。”
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傳來哽咽聲。
張向陽靜靜等著。
良久,袁靖終于開口了,帶著孩子似的哭腔問他。
“張向陽”
“未來真的會好嗎”
噴泉灑出的水霧帶著植物的香氣,輕柔地拂過張向陽的臉頰,這地方好昂貴,昂貴到他可能究其一生也無法支付得起。
這世界不公平,從出生開始就是,甚至更早一些,連基因鏈條上都寫著不平等。
有的人生來什么都有,有的人出生即背負罪責。
這是他們無法決定的事。
可如果因此而放棄,那這一生都將陷入漩渦不可自拔,他曾經是那樣,現在他已經不想再回去了,他愿意相信。
“會的,”張向陽聲音輕柔,“會好的。”
“謝謝。”
袁靖掛了電話。
片刻后,張向陽收到了他的短信。
“舉報的事兒也是我干的,對不起,我罪該萬死,你一定要小心那個人,那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