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舉報好吧,回局里一趟,一驗就什么都清楚了,都快點兒,這都幾點了,馬上天亮了,早驗完早回家,配合一下工作好吧。”
張向陽和十歲那年一樣,懵懵懂懂就坐上了警車。
不同于其他三位的憤怒,張向陽始終一言不發,他看著警車前面的防護欄,忽而有種時光倒錯之感。
爸爸。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聲。
隨后,一股寒冷的戰栗從脊椎一直蔓延到了頭頂,年少時的懵懂此刻卻變成了清晰的痛。
是賀乘風嗎
誣陷他艾滋還不夠。
現在還要誣陷他吸毒
他說他要毀了他。
他真要毀了他。
張向陽雙手死死地握住,胸膛前后鼓動著,口腔受到壓迫打開。
“快快,他要吐”
塑料袋及時地塞到了他嘴邊。
張向陽攥緊了塑料袋,他吐了。
“喂,你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說話”
張向陽說不出話,他不斷不斷地在嘔吐,他聽到兩個警察在商量,是不是要改道先去醫院。
“別出什么事了。”
“誰知道吸了多少。”
張向陽閉上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睫毛里顫抖著落下。
他張著燒得生疼的喉嚨,微弱道“我沒有吸毒。”
也許是他的臉色太難看,警察問了他一句,“你沒事吧確定沒事嗎用不用去醫院有什么不舒服你就說。”
張向陽想了想,他說“我沒事。”
警察對他的態度還是挺客氣,也許是看他很配合,到地方以后扶著他下了車。
現在應該是快到早上了,張向陽抬頭看到了依稀的星子點綴在靄藍色的天空中。
聽說人死了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他的爸爸,會不會也正在天上看著他
派出所里挺安靜的,張向陽沒看到什么人,前頭的室友和兩個女孩還在生氣,邊走邊大聲說他們只是在抽水煙根本什么都沒干。
張向陽心想是他連累了他們。
人進去坐下,警察先例行公事地盤問了他幾句。
姓名、出生日期、籍貫
張向陽一開始沒回答,警察敲了幾下筆之后,他才回過神,很機械地回答著,然后,他忽然道“你們會通知我家里人嗎”
做筆錄的警察抬頭看他一眼,“我們尊重公民隱私,不會隨便和你們家里聯系,這一點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張向陽身體里的力氣慢慢恢復了,臉上的血色卻是逐漸褪去,“警察同志,我沒有吸毒。”
大概是每個進來的人都會這樣為自己辯白,警察一臉見怪不怪,“你跟那三人什么關系”
“男的是我室友,女孩我不認識。”
“那水煙壺里你用了嗎”
“我沒有,我不抽煙。”
“行,做個尿檢吧。”
一直很平靜的人忽然變了神色,兩只大眼睛里空洞洞地泛出淚光,“警察同志,我真的沒有吸毒,我真的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是不是你們搞錯了”
“行行,你別激動,”警察按了按手,“做個尿檢好吧,咱們這都是正常走流程,做了尿檢沒事就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