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氏歇了午覺,林嘉卻把劉婆子、英子和小寧兒都喚到房中,告訴她們“婆婆剛才訓過我了,以后沒有什么月錢了。”
張氏十分嚴肅,告誡她“知道你許多習慣是從凌府里帶出來的,只咱們小門小戶的實在不行。一個小丫頭,她一個月一百多文給她作甚她在咱家有吃有喝,咱還欠她的了給她個十文二十文做零花已是大方了。不信你問問隔壁張老太太,她家也有一個小丫頭,可有零花屁個都沒有的。”
把英子和劉婆子驚到了。
小寧兒道“也只咱們府里這樣的人家,才會有月錢。尋常小戶人家,沒錢了還要把丫頭拿去賣錢的。”
劉婆子和英子狂喜,指天賭咒“我們將嘴縫上縫死了一點風都不帶漏的”
林嘉問“叫你出去說話,都說什么了”
又問“娘也覺得好吃”張氏砸吧砸吧嘴,承認“好吃。”
她如今也曉得怕了,只已經失去了離開的機會,深陷進來了。
“去吧,去歇個午覺。”她和氣地道,“我也歪一會兒。”
你,不必掛念,不必擔心。
林嘉眼睛笑彎。
英子也跟張氏道“嚇,小寧兒竟還有月錢”
待小寧兒出去,林嘉站起身來看了看。
床一側摞著幾只箱子。
原來英子和劉婆子沒有月錢,張氏每個月只給她們十個、二十個大錢的零花錢。至于到底給多少,沒定數,看心情。
那二人道“別亂花錢。”就著這個事說起來,雙方才發現原來大家不一樣。
林嘉那個睡前摸摸箱子的習慣也帶到了張家來。
“店里的帳呢”
林嘉問“昨天是南燭來了,還是飛蓬來了”
還有幾只裝滿東西的鎖在耳房里。
小戶人家從沒覺得還該給丫頭什么月錢。許多人家都是這樣的。林嘉所熟知的,是大戶人家才有的生態。
原來小寧兒上午和英子、劉婆子一起出去買菜熟悉環境,看見了賣松子糖的,小寧兒順手掏出錢買了一包分給英子和劉婆子。
林嘉留下了。
兩人塞腰帶塞袖管塞胸衣里,唯恐被張氏發現了,歡歡喜喜地去了。
日常的錢箱和田契、小寧兒的身契都鎖在床頭的抽屜里。
小寧兒“絕不會”
哪知林嘉接著道“以后婆婆那邊給你們的,還是原樣,你們拿著。我這邊,每個月給你們每人四十文。”
誰知道巷子陰影里藏著的,卻是季白管事。
膽戰心驚。
裝著壓箱銀的箱子塞在了床底下。
她也渴了,小寧兒倒水給她喝。
小寧兒也吃一塹長一智,賭咒“再提一個錢字我就嘴里生瘡”
遂給二人各發了四十文。
林嘉沉默一會兒,道“若再有這事,便告訴他我過得很好,不需擔心的。”
林嘉悄悄告訴小寧兒“別怕,你的月錢還照從前,就是把嘴巴閉緊了,別往外說了。”
兩個人旁的收入便是偶爾做做針線給來巷子里收貨的小販,或者買菜的時候虛報,摳一文下來變成私房。
林嘉笑著摸摸她的頭“咱都是第一次,慢慢習慣就好了。以后我屋里的事,盡量別說。”
這樣,若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她才能繼續笑著告訴他,她過得很好。
她摸摸床頭摞著的箱子,心里無比的安寧。
她頭一低,道“就是問姑娘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