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叫田藍一頓吼嚇得不輕。
還是英子反應快,立刻拉起腦袋都要垂到地上來娣,滿臉嚴肅地強調“聽到沒有你要是學不好,我們這里也不能收你。”
趙來娣戰戰兢兢,她要是不能留下來。她爹媽能打死她。
田藍卻有一顆冷酷的心,完全不理會她的哀求“天助自助者,你自己站不起來要當爛泥,別人也沒辦法把你糊上墻。好好學道理,一把年紀了,17歲的人了,還要當自己是7個月大的奶娃,不會用腦袋思考嗎7歲的人都曉得想道理了。”
來娣被嚇得又不敢哭了,只縮在邊上小心翼翼地抹眼淚。
趙家溝連電都沒通,晚上本來就沒事,何況貓冬時節。丁點大的事,大家都要跑出來看熱鬧。
幾個知青一跑,回來時,身后跟著的就是浩浩蕩蕩的大隊伍。幾乎大半個村的人都過來了。
田藍瞥了眼陳立恒,后者立刻站出來。
沒辦法,本地就這樣,或者說千百年來,整個華夏大地都這樣。一家人,除非男的站出來發話,否則任何人說的話都不作數。
田藍不會糾結這點細枝末節。歷史的進步是螺旋式的,而且需要時間。
其實勞動人民更現實。以她當年在聚龍山根據地做農村工作的經驗,老百姓的理論極為樸實,誰能為家庭作出更大的貢獻,準確點講就是掙更多的糧食和更多的錢,誰說話的聲音就大。
那時候他們辦絲廠紡織廠,因為工作性質特點,所以大部分工人都是女性。
本來農村的規矩是女人要負責照應家務伺候公婆撫養孩子。但因為這些女工月月都有工錢拿回家,比種田的利潤高。所以根據地范圍內的家庭模式就發生了轉變,男人不僅種地,還要負責照應家務。原本兒媳婦服侍婆婆的規矩也變了,婆婆反過來得幫忙照應孩子,甚至還得幫兒媳婦干活。
這種情況要讓老夫子看了,肯定得嘆一句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但當時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甚至被認為不應該做家務的男人也沒造反。
為什么因為他們的妻子掙錢多啊。妻子去廠里做工,能夠掙到更多的錢,家庭生活條件也隨之水漲船高。比起實實在在的好處,老祖宗的規矩就不值錢了。
所以,即便沒人有空在他們耳邊天天耳提面命,男女平等,女人也頂半邊天;用你的地位也切切實實地提高了,可以說充分體現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
田藍相信,趙家溝也會走向這一步。
陳立恒先和大隊書記還有小學校長打招呼“今天請大家過來,就是為了趙來娣同志的事。”
他簡單將情況說了一遍,然后強調,“規矩不能破,我們搞農副業的目的就是為了補貼高考費用。說是中學生來干活就是中學生,其他人不行。趙來娣同志情況特殊,我們破格錄取,但該守的規矩還得守。所以,今天請大家當個見證。寒假期間,少來娣同志做工掙到的錢要留出下學期的學費以及她的伙食費還有其他各項生活開銷。”
來娣爹媽聽到學費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皺眉毛,再說到伙食費和其他生活開銷,他們就嚷嚷起來“干啥又不是去縣里上學,這就在自己家門口,要啥開銷啊”
田藍一本正經“不放在我們眼皮底下,我們怎么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學習要是她磨洋工,坐在教室里也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那不是把我們當冤大頭嗎”
在知青點上工的年輕人們好歹已經上到了中學,尤其英子和秀秀還有小云她們,其實都挺機靈的。而且同為女孩,她們更加能理解來娣的際遇。
現在蘭花花發話讓來娣脫離家庭,就是讓來娣脫離虎口啊。這種好事,她們要攔著她們就不是人。
一群大姑娘你一言我一語,全都站在田藍這邊。
沒錯,這就是他們商量好的章程。這是集體的決定。任何人都不能超越集體。
來娣爹媽哪是這么多年輕人的對手,況且這些年輕人的爹媽有的是大隊干部,有的是生產隊的隊長,在村里都是能抬頭挺胸的角色。
大隊書記沒發話,只聽他們吵。
等到大家吵完了,他才抬頭問“你們商量好了”
陳立恒點頭“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