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麻煩了。”
程之槐擺擺手,上樓去洗澡。在s市考察的這兩周,她走壞了兩雙高短靴,后來買了雙運動鞋,也踩壞了。
很多人都告訴她,五十歲了,又不缺錢,何必讓自己這么辛苦。
程之槐最討厭聽到這種話,五十歲得罪誰了嗎誰愿意五十歲就當中老年人自己當去,反正她還有斗志,她還能奮斗。
其實她特別羨慕葉校,這個小姑娘年紀不大,主意卻特別正的。她總是知道自己要什么,該干什么。
不像她,是個笨鳥,到三十多歲才明白,求人不如求己,女人沒有事業就什么都沒有。
她明白的太晚了,因為沒人教她,也沒人給她指路。讀書少,見識少,吃到很多苦才摸索到一些淺顯的道理。
她洗完澡,坐在梳妝臺前涂抹護膚品,想到自己15歲,初中還沒有上完,就被父親勒令輟學,去廠里干活補貼家用。
窮鄉僻壤,完全的男權社會,她連吃口肉要給哥哥們讓路,讀書這件事也沒商量。
她去廠里打工,掙了錢寄回去,給家里蓋房子,給哥哥交學費。在那里她認識了程寒的爸爸,第一個疼惜她的男人,程之槐很快墜入愛河,結婚生下程寒。
但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個在外窩囊,在家殘暴的男人,喝醉酒就打人。程之槐為了兒子忍了幾年,她意識到自己的一生絕不能就這樣過下去,否則她的孩子會跟她一樣悲慘。
于是她離了婚,狠心把兒子丟給老人照顧,揣著僅有的幾百元錢北上打工。
她做過很多工作,飯店端盤子,按摩店捏腳,倉庫搬運工。
趙玫勉強算是改變她命運的人。
某天她在廠區側門拉貨,正中午的,太陽太毒了,她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貼著后背,胸罩形狀都透出來。
她進門的時候,碰見了一個女人,一個打扮入時的精致女人,程之槐肚子里墨水不多,也沒什么詞兒,就是覺得天上的仙女也不過如此了吧。
女人穿著昂貴的裙子,腳踩高跟鞋,手掐腰,對著電話里命令“我不要聽借口,你現在馬上過來,我下午還有會,腳扭了沒法打車。”
程之槐看了她一眼,心想可真神氣啊。
她轉念又想我什么時候才能這么神氣地命令別人啊。
等程之槐拉了幾趟東西,趙玫的司機還沒來,程之槐仰頭看了眼太陽,問她“你要不要來我們廠房里待一會,可涼快了。”
趙玫看了程之槐一眼,你們廠房這整個工廠都是我家的。
程之槐又邀請“進來唄。”
“不用。”趙玫拒絕了。
程之槐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別不好意思了,小心中暑。”她掃了一眼趙玫紅腫的腳腕,就上來扶她,她的熱情讓趙玫無法拒絕。
從廠門口到廠房好長一段路,趙玫走一步就皺一下眉,程之槐看在眼里,就把趙玫背了起來。她干體力活的,練出了一身壯肉,膀大腰圓,走得也很穩,趙玫趴在她后背上竟然有種安全感。如果忽略掉她一身的汗臭,就更完美了。
年紀相仿的兩個女人,出身不同,境遇不同,一個是公主,一個是馬夫。
等到趙玫的司機過來,程之槐又把趙玫背到路邊。臨走前,趙玫跟程之槐要了電話“你叫什么名字,我們認識一下。”
程之槐給了她小靈通號碼。
程之槐后來才知道趙玫是大老板的女兒,她是來廠區視察消防安全的。
趙玫想給她一些錢作為感謝,程之槐并無推辭之意,但也沒有接受錢,她厚著臉皮說“如果你真想謝我,那能不能給我介紹掙更多錢的路子,在這搬箱子賺的錢不夠我養兒子了。”
趙玫笑了,程之槐不是個聰明人,但絕對是精明的人。
她介紹程之槐去自己朋友的店里學做生意,從選貨,包裝,銷售,學習英文,把產品賣給外國人。
人的一生很少有這樣的機遇,程之槐抓住了。
她抓住的不僅是賺錢的路,還有上階社會的處世之道。哪怕她后來再婚,被誤解,又離婚,也都沒有消沉過。
只要她還能站起來,就能戰下去。
葉校近兩周都駐扎在某個單位,都是快下班的時候才回辦公室。
她接到的任務是和吳耀一起做勞動關系的專題新聞。
但做出來的內容乏善可陳,就像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完全滿足不了大眾的獵奇心理,除非搞出一些光怪陸離的事件;發出來的稿子點擊量和討論度也不如兩人之前各自的成績,每天還都累得要死,遭受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