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沒多久,就是考試的日子。
沈喬可以說是正襟危坐,考卷收上來就連夜改,恨不得第二天就發成績。
好在她可以,其他老師未必行,大排名還是在回校日當天才出來。
附中每年的回校日都是學生們領考卷、做大掃除。
沈喬早兩天已經知道這次自己帶的班是第一名,不僅為獎金高興,也為全班的努力驕傲。
她再怎么樣都是新教師,對第一屆學生的感情總是不一樣,或許很多年后她會連這些孩子的姓名都忘記,但此刻是記憶猶新,閉著眼連每個人的成績都能說出來。
因此在這個頗有點解放意思的日子里,全班都得到了沈老師的輪流談話。
放假本來就是學生容易松懈的時候,更何況是寒假,時值過年,不提前給上上弦肯定不行。
但能聽得進去多少,她也沒把握,只能說是自己嘔心瀝血,總有那么幾個滿不在乎的人。
即使是才初一的學生,很多人都已經看到自己的前程,心知別說考大學,上個中專都是個難題,來學校不過是混一天算一天。
每個班總有那么兩個刺頭,年輕女老師的威懾力未必夠。
沈喬再是扯著嗓子喊,人家也充耳不聞。
柔情政策又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簡直是叫人頭疼。
好在學校還是有一定的震懾力,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胡來,只是表情一看就是左耳進右耳出。
吊兒郎當的樣子。
沈喬語重心長道“王東,那不如你好好想想,不讀書的話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年紀不大的男孩子豪氣沖天道“擺攤去啊。”
干個體雖然名聲沒有那么好,可是掙錢,算是很多落榜青年的選擇之一。
沈喬聽他說得簡單,好像自己想做就能做成一樣就在心里發笑。
她一本正經道“行,那不如你這個寒假去試試,只要你真的能掙到錢,下個學期我對你的要求會放寬。”
這種態度讓王東心里發毛,雖然他才十四歲的年紀,但也沒有天真到愚蠢,說道“我又沒有本錢。”
沈喬上下打量他說“那以后就會有嗎”
王東本來想點頭,不過仔細一想說“那我就先去打工攢。”
沈喬回道“你能打哪種工”
個體個體,顧名思義就是不招人的,現在工商對私人經營有雇工限制,因此對多數人來說進國營廠是最佳選擇。
然而有一份鐵飯碗可不容易,也不看看自打知青大規模回城到現在,有多少人仍舊是無業游民。
王東土生土長的城里人,自然知道其中難度,忍不住說“我還小,不著急。”
十四歲在大隊已經是能養活自己的好勞力,沈喬搖頭道“還有兩年半就是中考。”
以他現在的水平肯定考不出好歹來,到時候一準得找事情做。
王東叫她這么一說,都覺得狗頭鍘離自己的脖子只有三寸。
他道“那也還有時間。”
沈喬已經算是盡心盡力,道“沒事,你可以趁放假好好想。”
又叮囑道“作業要做,不然我就找你爸媽去。”
王東想起他爸的褲腰帶都得抖抖,苦著臉說“都要做作業了,我哪還有時間想。”
當然不管他怎么說,沈喬都不會松口的。
她都覺得自己一天天光跟學生們斗智斗勇,精神上是格外疲憊,滿臉寫著提不起勁。
何勝男遠遠就看到她,打招呼說“學姐。”
沈喬聽見聲停下來,兩個人邊走邊聊。
她順其自然問道“你的工作是打算回老家還是在浦化”
兩樣都不是,何勝男道“我會去首都讀研究生。”
研究生和博士是去年元旦出來的新政策,但報名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是急著出來工作掙錢,畢竟77級的學生年齡差距大,很多已經是三十上下、拖家帶口的人,哪里還會接著念。
但對沒有負累的人來說無疑是個好選擇,比如何勝男這樣的。
沈喬道“挺好的,很適合你。”
何勝男嗯一聲,也不妨告訴她自己將來的打算,說“畢業以后,我想進外交部。”
她是外語學院的學生,做這個是最對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