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暮歸是他心中定下的承他衣缽者,是天下讀書人的典范,就算一時過錯,他也相信他的弟子,他一手教導出來的孩子,是何種人品他心中再清楚不過。
他知道也許暮歸對靖王有情,可那又如何呢割舍之后他的弟子才能看見更為廣闊的天空,他相信溫暮歸絕非是非不分之人。
溫暮歸站在那里,被老者推出去的手僵在風中,許久許久,才聽見他嘶啞的聲音“我要,親眼看一眼圣旨。”
像是對真相最后的一絲掙扎。
楚倦在禁宮當中等待著屬于他的結局。
主角攻受命果然不是他們這些炮灰可以比的,哪怕是楚倦這輩子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待在皇城都沒守住這個皇位。
邊塞一事過后楚易帶著兩把干枯的稻草在深夜進入先皇寢殿,叩首悲痛欲絕的喊了父皇,問他邊塞的百姓就是百姓,關中的百姓便不是您的子民嗎
邊塞的百姓千百里來與胡人交壤,從建國來忍得百年,為何忍不得這一時,他哭的身心力竭情真意切,看的楚倦險些笑出聲來。
是了,邊塞百姓千百來的苦都受了,所以他們活該受苦受罪,反正你都忍這些年了,再忍些年也沒事,說的真不是人話。
但凡這人逮邊塞再說一遍這話是會被孩子丟石子砸死的程度,但先皇動了心,說到底他還是不贊同擅動兵戈,他寵愛楚倦,卻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在最后的時光交給了旁人。
這也許就是帝王之心,天威難測。
他默許著那道圣旨輾轉流傳,最終傳到溫暮歸手中。
他會如何做呢
維護皇家正統,擇明君撥亂反正,那才像是溫暮歸能做出來的事,他是天命之子,也是剛正不阿的名臣。
楚倦沒有想下去,窗外的雨突兀襲來,秋雨淅淅瀝瀝帶著臨近冬日的稍許寒意,不遠處霧氣朦朧里有人冒雨而來。
他來了。
溫暮歸到時內侍已守在殿外,瞧見他來悄然把殿門打開,溫暮歸微微頷首將傘遞到內侍手中,而后才緩步踏入殿門。
殿里燃著凝神靜氣的龍涎香,香氣已經被驟雨打散,楚倦負手而立在窗前,外間風大雨急,已然打濕了帝王玄色衣擺和一縷長發。
溫暮歸站在原地微微躬身行禮,而后開口道。
“陛下,秋雨寒意深重”
楚倦卻并沒有理會他的溫言軟語而是直接道“你知道了。”
他說的斬釘截鐵,不帶任何猶豫,也正是這一句坐實了他亂臣賊子的身份,他這帝位確實來的不是名正言順。
“是。”
“那你準備如何做”年輕的帝王微微勾起嘴角,他背對著溫暮歸所以溫暮歸不曾看見他的神情,只能聽見他略帶譏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