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然道長出來寢室,仰頭望向頭頂湛藍的夜空。事實是,他的母親就是一個低微的貴人,他的母親也是天底下最驕傲的那個人。這是汪家人心底最深的痛苦,是汪家人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方,永遠恨著皇家。
是江南人心里永遠的一道疤。
汪家的小小姐,應該十里紅妝出嫁,大大方方的做一個正室夫人,怎么能去做一個貴人那
前朝皇家為了防止外戚,迎娶小家碧玉,哪個皇帝也不敢要大家閨秀去做一個貴人,游龍戲鳳的對象只能是酒家女。
瀟然道長仰望這輪元宵節的浩然之月,無言的詢問蒼天,師父說“大華夏”,可是誰能告訴他,什么是“大華夏”他不懂,他也不希望師弟去懂,他只希望師弟開開心心的,不喜歡這個皇宮,那就離開好了。
汪貴人不能離開,師弟還不能離開嗎
瀟然道長眼底露出一抹嘲諷的笑,自以為為了大義隱忍的江南男兒,卻使得汪家姑娘進宮做了貴人,脊梁骨都斷了,還有什么可以堅持的那
王嬤嬤上前幾步,看著這位道長,用傳音入密告訴他“這件事,吾等會匯報給皇上。”
瀟然道長面無表情。
師弟身邊的這些宮人,都是皇上選的,是保護,也是控制。
明月高懸,一夜無話。昨天晚上過節用膳用得晚,瀟灑小道士肚子里都是水,一夜起來兩三次,人迷迷糊糊的鉆出來被窩伸胳膊,瀟然道長抱著他去洗漱間放水,他夢游一般動作著,回來躺到被窩里繼續呼哈大睡,睡得小豬崽一般。
乾清宮,外間墻上的小鴨子琺瑯鎏金自鳴鐘響了九下,皇上慢慢醒來,這才發覺這都早上九點了,連忙翻身起來,見到新提拔上來的小管事魏珠從外間進來,便問道“有人請見嗎”
魏珠笑道“奴才去瞧三郡王剛回來,見年遐齡大人和孫承運公子在遞牌子求見,奴才心里惦記主子爺也沒多問。”皇上一邊穿衣服一邊吩咐人傳見,似乎是隨口地一問“你見到三郡王,他說了什么”
“奴才去的時候,三郡王正在敷著棒瘡藥。”魏珠道,“三爺哭著很后悔,說是他糊涂,不該鬧得一個節日過得不愉快,更不該氣到皇上,要奴才見到皇上勸勸,皇上怎么打罰他都成,不要生氣傷身體別的也沒說什么。”
說話間,小太監領著年遐齡進來。年遐齡出身于江北漢人耕讀之家,漢軍鑲白旗,以筆帖式累官至湖廣巡撫,康熙四十三年以從二品湖廣巡撫任上致休,是皇上的老臣之一。如今退休在家,反而不見之前的病弱,滿臉白胡子,看氣色卻比皇上還好。年遐齡進來后大禮磕頭道“臣恭請主子爺圣安。”
“起來吧。”皇上坐在大坑上,接過來奶湯用了一口,笑道“看你的氣色,可是大安了”
“大安了,早就想來拜見主子爺,年前得了風寒,耽誤了一些日子,叫主子爺惦記著。主子爺賜的金雞納霜用了一半,還有一半臣收著那。這藥來自海外,珍貴著,臣幸得主子爺的隆恩,熬了過來,不知道怎么感恩主子爺才好。”年遐齡說著話,心有余悸,“臣六十了,托主子爺的洪福,又能多活幾年。”
皇上道“大安了就好。朕已經派人去找金雞納霜的樹,以后我們大清,人人都不怕這瘧病了。你今兒來的正好,朕正要找你再問問,康熙三十八年巡撫湖廣,上折子建議將湖廣七府丁銀并入田賦征收,你再和朕細細地說一說。”
“主子爺您要聽,臣一定細細地說。這種稅收制度很是好用,簡化了稅收和稽征手續,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或緩和土地兼并,相對減輕農戶們的負擔”
年遐齡和皇了談了半個多時辰,出來暖閣,小太監領著孫承運進來。
孫承運進來磕頭“臣恭請皇上圣安。”
“起來吧。坐著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