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一無是處。
──不值得被任何人喜歡,也不會有人喜歡我。
在很長的一大段時間內,沈星禾每時每刻,都會產生這個念頭。
好像在自我催眠,自我麻痹。
日升月落,斗轉星移。
這個念頭逐漸根深蒂固,好似已經成為沈星禾身體的一部分。
他人的批評在沈星禾心底根本蕩不起一點漣漪。
畢竟無人的時候,沈星禾罵自己比別人更狠。
心情長時間處在低落的狀態,沈星禾對生活的期待也逐漸減弱。
雖說后來有了心理醫生介入,沈星禾的病情有所好轉。
只可惜藥物并不能陪伴沈星禾一生。
驕陽灼目。
刺眼的光線從頭頂傾瀉而下,毫無顧忌澆了沈星禾一身。
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正常,視野也由模糊轉為清明。
沈星禾站定身子,努力平緩心跳。
周蘭聽見動靜,急急趕過來。
“滿滿,怎么臉這么難看”
奶奶焦急的聲音瞬間將沈星禾的思緒來回。
可惜她身子實在難受,怎么也扯不出笑臉應付周蘭。
“奶奶,我”
“滿滿好像有點中暑。”
日光氤氳中,陸時接過沈星禾的話,他笑著朝周蘭頷首。
“奶奶,我們先回車上,車里有冷氣,可能會好一點。”
陸時不動聲色,掩去了沈星禾臉色的異樣。
沈星禾詫異朝他看去一眼。
確實,相比于其他,中暑的借口更能讓周蘭放心。
只是行至墓園門口,沈星禾卻沒跟著陸時一起上車。
“我約了車,五分鐘后就到。”
陸時挑眉“我剛和奶奶說了送你們回去”
他唇角往上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而且你確定,這地方真的有人會接單”
墓園地址偏僻,再加上某個眾所周知的原因,往日是不會有司機在這周圍轉悠的。
陸時說的是實話,沈星禾還是生生憋了一口悶氣。
方才推開人,沈星禾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在遷怒。
還有一點,卻是她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陸時喜歡。
沈星禾實在找不出自己有哪一點,值得陸時這般。
情緒失控只是暫時。
在經過最初的那一陣眩暈之后,沈星禾現下反而從容了些許。
學會控制是成年人的必修課之一。
沈星禾胡亂想著,她剛剛只是不小心失控了。
以后注意就好了。
以后注意
沈星禾無聲呢喃,默默重復著這幾個字。
像是在念叨某種古老神奇的咒語。
她眼眸低垂,女孩纖細睫毛在眼瞼下方留下淡淡陰影。
沈星禾垂首,揉捏著指尖。
她清楚知道自己該去醫院,該聽宋嵐的話早日接受治療。
理智清晰,思想活躍。
只是執行力卻始終為零。
沈星禾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拖延。
病人不接受治療是這所有醫生最無奈的事。
宋嵐束手無策。
只能增加上門拜訪的次數。
又一次無功而返之后,宋嵐站在院中,雙目直直盯著沈星禾。
再多的言語,在看見沈星禾那張臉時,都化成無可奈何的嘆息。
“星禾,這藥的作用只是暫時的,你還是”宋嵐苦口婆心勸說。
沈星禾眼神飄忽,含糊不清“嗯”了聲。
送走宋嵐,黃昏的余暉還未褪盡,暖融的光線在院落流淌。
沈星禾站在院中央,倏地聽見一陣狗吠。
一抬眸,才發現陸時就站在院外不遠處,也不知看了多久。
宋嵐曼妙身姿逐漸消失在小巷。
沈星禾收回落在女人背影的視線。
她緩緩看向陸時。
沈星禾以為陸時會問自己什么,然而他只是笑著將牽引繩交給女孩。
肉包乖巧伏在沈星禾腳邊。
沈星禾俯身,嬌小攝影映在肥沃土地上,好似鐫刻的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