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未安森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下微微一動,不知為何,忽然小聲地喊了一聲顧鈺的名字。
吳九辨看向他,又想,在微笑著那些擁抱死亡的人之中,至少利未安森肯定會是第一個。
在將阿爾文交給隨后趕到的人手中之后,顧鈺這才從一片狼藉之中起身,看向還剩下不到一半營養液的培養罐。
里面半人半蛇的獸人閉著眼睛,正在安靜地沉睡,仿佛外界的喧嚷吵鬧一點也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困擾。
因為流失的營養液并不算多,所以他的情況還算可以。
顧鈺的視線從蛇尾掃過,仔仔細細打量過一遍,最后在編號下方那個小小的,幾乎已經快看不清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半晌后,他唇微動,輕聲叫了一聲,“阿爾文。”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如同一句夢中的囈語,除了聽覺靈敏的利未安森跟吳九辨等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沒有聽到,即使聽到了也要疑心是不是幻覺。
顧鈺安靜地注視著半人半蛇的獸人,視線在那漂亮冰冷的鱗片上停留片刻,心想這會不會又是一個沒有朋友的阿爾文呢
已經有人開始動手收拾這一地狼藉,因為沒有人下達命令,加上顧鈺正在看,所以半人半蛇的獸人則是暫時被放在了一邊,一時之間倒是沒有人去替他換個培養罐。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后,顧鈺失笑,“先換一個新的培養罐吧。”
他往后退了幾步,讓出地方,好讓清掃人員有更多的空間可以施展開來。
顧鈺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之前利未安森似乎叫了自己一聲,他回過神來第一個看向利未安森,“剛剛你是不是叫我名字了”
他詢問道,“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說嗎”
“沒有”利未安森垂下眼簾,他剛剛就是感覺顧鈺忽然離自己很遙遠,直覺告訴他,如果不叫一聲顧鈺的名字的話,他會離顧鈺越來越遠,就像再也抓不住的,斷了線的風箏。
但利未安森沒有說出自己的這些擔憂,他只是道,“我就是想叫叫你,就想叫你一聲。”
記顧鈺“嗯”了一聲,他并沒有生氣,只是彎了彎唇,回應道,“好,你想什么時候叫我的名字都可以。”
利未安森耳尖蔓延上淺淺的紅色,他甚至忘記了收起來身后的羽翼。
在顧鈺擔憂地問起羽翼如何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剛剛破窗而入時,率先擊破窗戶的左翼的羽毛上夾雜了許多尖利的玻璃碎片。
“待會兒去醫療室找人幫你仔細挑揀一下。”
顧鈺叮囑利未安森,他的語氣里帶著抱歉,“我待會兒應該沒有空替你把玻璃碎片挑出來了。”
雖然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現在距離襲擊事件發生不過只過去了五分鐘而已、
吳九辨早就直接越過一層層的響應程序,上報了最高層,接下來應該會立刻展開調查。
“沒有關系。”利未安森擔憂地看向顧鈺,“我覺得你應該先去洗個澡,收拾一下,然后平復一下心情。”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顧鈺現在的狀態看上去很不好,哪怕已經強打起精神來維持表面的平靜,但是總讓人覺得不對勁。
利未安森猶豫了半晌,到底還是伸出了手,學著剛剛顧鈺的樣子,放輕了動作,用手仔仔細細地替顧鈺擦去了臉上的鮮血。
他擦得很用心,雖然動作笨拙,但是格外輕柔,就像對待什么珍寶一樣,就連呼吸也屏住了。
于是在這樣小心翼翼的動作下,顧鈺精致秾麗的五官慢慢顯露出來,白凈的肌膚也一點點露出原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