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臭烏鴉”
戴文從沙發上跌落下去,帶翻了一旁的小茶幾,他咬牙切齒,左手握拳在地上重重錘了一拳,忍著劇痛,聲音就像是硬生生地從唇齒間擠出來的一樣,“他坑我們”
一邊的手下連忙過去扶起他。
戴文借力起身,戴上眼罩,遮住那種正因為生理性疼痛而流淚的左眼,“這個地方不能待了,第四軍區那群人就跟狼群一樣,但凡嗅到一點味道就會追蹤過來。”
“這下,我們是真的需要逃跑了。”他不知從哪個口袋里摸出來一張純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金色的線勾勒出了一朵鳶尾花的圖案。
戴文用兩指夾住這張卡片,遞給手下,“反正都已經暴露了,把這張卡傳送到阿爾文家里吧。”
因為顧鈺下手得太果斷,他并非從帝國軍校那邊獲取更多信息。
想到這個,戴文就一陣肉疼,他想起阿爾文最后在腦海里傳遞給自己的信息。
這些信息包括各種感覺跟情緒,雖然被顧鈺親手刺入心臟,但是阿爾文卻并未怨恨他,也沒有生起報復的想法,相反,在顧鈺懷中的時候,阿爾文最大的想法卻是很溫暖。
就連冰冷的刀鋒都是溫柔的,如同春風化開凍結的河流,心臟的跳動錯了一拍,卻不是因為刺入的刀。
“可真是嚇人。”戴文有些后怕,剛剛他共感最深的時候,甚至也被帶動著,想如果自此死在顧鈺手下,或許也是個很好的結局。
只是如果這個信息準確的話,那么阿爾文的死亡過程并沒有多少痛苦,反而比許多人都要幸福。
戴文雖然不是個好人,與阿爾文的交易也是你情我愿的,單純的金錢關系。
但是他在得知這一點的時候,還是稍稍松了口氣,戴文咕噥道,“他那條命也是夠貴的。”
在阿爾文的傷口完全愈合之后,顧鈺才抬起放在他胸口處的手。
在這個過程之中,培養罐一直從外部的裂縫往外緩慢地流出淺藍色的液體。
液體在地板上到處蔓延,顧鈺此時此刻就半跪在地板上,衣服已經濕了大半,臉上半面鮮血,這些天稍稍養長了一些的發尾也被濡濕,緊緊貼著纖細脆弱的脖頸,黑發白膚,使得膚色在對比下更加白皙。
他的衣袖正在往下滴著液體,看上去就狼狽得很。
可顧鈺就像未曾察覺一樣,只是專心致志地看著阿爾文,結束治療之后才抬起頭,吩咐周圍的人,“送他到醫療室,給他止血止疼,然后替他移植義眼。”
在從顧鈺身邊離開之前,捂住左眼的阿爾文忽然抓住了顧鈺的衣袖,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我的名字,阿爾文。”
一個不被喜愛的,也沒有朋友的阿爾文。
聞言,顧鈺的動作頓了頓,他沒有拂開阿爾文的手,只是用另外一只手仔細地,一點點地將阿爾文臉上的血漬擦干凈,又拂開他凌亂的頭發,在做完這一切之后,顧鈺記30340手上已經滿是鮮血,身上穿著的白色大褂的衣袖跟下擺也被染紅。
那顏色并不是鮮血那般濃烈的血色,而是很淡,讓人想起日出時天邊的那一抹很淡的粉霞色。
而吳九辨與嚴策則是跟其他人一樣沉默地注視著,這副畫面確實讓人不知該如何描述,冰冷的實驗室,尖利的刀鋒,大片血色,破碎的玻璃碎片,淡藍色的營養液,以及最中間的,手染鮮血的,穿著白衣的醫生。
色彩對比強烈,場面鮮血暴力,傳遞出的信息卻極其溫柔,不,應該說是顧鈺這個人傳遞給外界的信息就是溫柔哪怕他半身鮮血,吳九辨想,倘若顧鈺生為死神,哪怕微笑著擁抱死亡的人應該也會增多吧。
令人扼腕的同時又極具美感,無論如何,見證過這一幕的人怕是很久都要忘不掉這個畫面了。
顧鈺溫柔地整理好阿爾文的發絲,露出“再見,阿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