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牝雞司晨,就叫音音這樣委屈嗎"
他本來想著不計前嫌,會叫鄭玉馨也能微開胸懷,但是現在卻覺得,她確實是與最開始的單純天真有了許多差別,可是偏偏這差別本來就有一部分源自于他,因此想一想,便不知道有什么好生氣的了。
"你是太后,將來朕有萬一,你垂簾聽政也是應該的,"蕭明稷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適宜,"我沒有不喜歡現在的你,音音要是愿意學,郎君可以親手教你,若是你愿意做皇后,咱們兩個日后便是一起上朝也使得。"
他一退再退倒也不完全是拋棄了自己固有的想法,贊同后宮女子參政,只是因為舍不得她一個人面對朝政手忙腳亂,所以才會想著教她。
若是從前音音真心順服,他倒也不會生出這等對于君主來說荒謬可笑的想法,而是希望她能一輩子享盡榮華富貴,這些勞心費力的事情只要教給他們之間的皇長子就夠了。
"不單單是這些,"鄭玉磬深吸了一口氣道∶"皇帝,我不會走,也并不盼著你去死,只是我總是會難過,為什么我連走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的世道,更喜歡女子溫順綿軟,不會叫大多數女子擁有那份骨子里的自信,自認為走出去也能活得精彩,而她也是那千千萬萬中的一個,免去了她們許多看似辛苦的艱難,只要憑借美貌就能獲得數不清的蜜罐。
但是等到蜜罐沒了的時候,就是想掙扎也掙扎不了了。
只是說不清幸與不幸,愛著她,幾乎叫她瘋魔的是一個執拗的瘋子。
"無論是做太后還是皇后,終究只是我一個人的榮辱,其實也不過就是那個樣子,"她從蕭明稷的懷中起身,衣袖上的鮮血干涸,倒也不甚叫她在意那一件衣裳好壞∶"我希望有朝一日,那些女子都能走出去。"
蕭明稷是男子,也是九重之上的君主,指望著他來想這些不切實際,但是人的本性本來就是對人對己兩種要求,他也同樣無法與那些男子感同身受,她選擇屈服于皇權,那么皇帝也不會在意將來有一日男女尊卑漸消,那些男子是否還能憑借天然的優勢抱得美人歸。
她此刻精致的眉眼籠上了一層無以言說的輕愁,叫能獨自欣賞這份憂愁美麗的皇帝也動心愛憐。
蕭明稷靜靜地聽著她那柔軟唇齒里吐出來的話,忽然想起來他常常會夢見的那一幕。
夕陽如血,將最后一絲余溫灑到了山坡上,絮語的情人聽見寺廟里的那一陣陣鼓聲,看見那繚繞香火與來來往往的民眾,一時間忘記原本的話頭,反而說起那些求子或是求夫妻美滿的小婦人來。
她也是這樣依靠在自己的懷里,輕聲道∶"三郎說達則兼濟天下,既然我們從前過得并不快樂歡喜,等將來郎君有了資本,咱們叫旁人快快樂樂的,難道不好嗎"
他那個時候滿心還在爭權奪位上,卻也被她那一句"我有了郎君自然余生就歡喜起來,那她們又尋不到像我這樣好的丈夫,我為什么不能心疼別人"哄得暈頭轉向,滿心滿口地答應。
音音說她變了,其實她沒有變,即便是經歷了女子所不能接受的苦痛,可到了后來,她哪怕變得如自己一般追求權勢,依舊會以己推人,并沒有生出許多如他一般的陰暗。
他當初怎么就一心憑借著兩人往昔的情分一味強求,頗有幾分有恃無恐,沒有想到過音音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她對待外人心腸都這樣柔軟,情郎若是示弱,那就更會多一分憐憫。
哪怕不能叫她立刻與秦君宜和離,但總不至于叫她那樣厭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