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不喜歡郎君的一點便是郎君將權勢放在我的前面,現在想想,你沒有什么不對,是我太貪心了一些,原本也有貪慕郎君身份的意思,又如何憑借那一點不對等的愛意要求你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因為不對等,所以她不自覺會傾慕,才會患得患失,才會害怕,即便蕭明稷能夠許諾一個正妃就已經十分不易,但是當正妃的位置都給了別人,她還是選擇了一條相對而言會更順暢的路,而不是勇敢地對天子也同樣是她情郎的父親提起這些。
"自相矛盾,這本來便是不可能的事情,早在一開始,我就不該同皇帝繼續下去。
自然即便她少年時懂得這個道理,蕭明稷也不會放開她,原本就是他先鐘情于自己,那她還不知道要克死多少任未婚夫才算完。
"不是我不想走,只是世俗本就對女子多加苛刻,我走不了,"鄭玉磬靜靜道∶"有了權勢,我才有資格走,可是我若是這樣一走了之,想要再有自己痛痛快快做決定的權力卻難了。"
世間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這句話羊祜說過,用在她的身上自然也不會差。
她的頭靠在了蕭明稷的肩頸處,這樣的主動叫人受寵若驚,但是兩個的心卻依舊有所隔閡∶"三郎,我心里恨你,你卻還能不計前嫌地為我做到這一步,我不是沒有觸動,只是你要從前的音音是再也不能的了。"
"我讀書寫字已經算得上是叫人吃驚,即便如此也不能掙得一個好功名,只是為了取悅男子,三郎,你說我除了宮中,還能到哪里去"她淡然一笑,面含凄苦∶"我哪里也去不了。"
因此,無論他怎么做她都是不滿意的,總有更多的患得患失在等待著她,就如同蕭明稷可以在她的面前屈服,可她要是非得要蕭明稷現在退位,將權柄移交給她,答應與他一生一世地好下去,再也不會想別人,蕭明稷就是再愛她也不會同意。
誰也不想處于沒有安全的狀態下,只是已經掌控了主動的那一方已經將這份主動權視作理所應當,并不能理解對方。
"音音"
蕭明稷抬手去擦拭她的眼淚,攬住了她過了一會兒,輕輕啄了幾下她的秀發,頗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他靜默了良久,其實音音久困在深宮里面,自然不會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
比如那些與市面上常有的通俗話本不同立意的一生一世,其實這本就是冷門的題材,目的主在賺錢的書坊印一兩回就知道自己該避開這樣的話本,但是他身為君主,存了私心卻能辦到。
那些窮酸書生,又或者是他手下那些善于構思言情話本的年輕學士,看在一擲千金的金主與君威甚重的天子份上,都愿意寫這些違心之作,想要討當今圣上的喜歡。
而他得了這些御命之作,又可以輕而易舉地將畫冊混入鄭玉磬的手邊,叫她嘗到些破鏡重圓的心酸與甜蜜。
從而回心轉意罷了。
但是卻沒有想到,鄭玉磬會想到這一層上。
自然沒有鄭玉磬同他說這些,這些話本也只不過是他破費花銷,拿來哄心愛女子的消遣之物,登不得大雅之堂,隨手翻一翻都不大可能,更不會細究其中邏輯。
"皇帝說的到底還是有幾分道理,沒有你,就算是立了元柏,我也無法坐穩這蕭氏的江山,"她感受著他心頭的悸動,但是卻緩慢閉上了眼睛,"因為從前我太溫順老實,除了先帝教的那一點,怎么指望我一個不會走的人一夕之間跑起來,學會治國理政的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