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起孫老爺注意的是,太守姑母招進府中一個沒有旁的事情可做的盡職酒徒,這行徑對他而言實在太熟悉了,不過有了呂公子,暫且也就可以不管。
最后,唯獨李尋的匠作司,看出一些不同尋常來的東西來。
李尋這個人,不只手上確實有點技藝,用人也是極其負責甚至苛刻的。
以往日子里,他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八個時辰都在司中忙碌。而這兩日,除了一天安排新人點卯時露了一面,就再沒出現過,竟都不知道縮在哪里做些什么去了。
雖然主事的不在,但匠作司的差事卻是不能停止的。
這方面本來不是孫老爺交代的重點,但做事的幾人本著極盡周全的態度,也稍微做了一些探聽和查看。
這一探,竟還真探出了問題。
如今匠作司主要做的便是城墻的修繕,和一些城防的準備工作。
每日里都會有定量的石材木材分別從東、北兩道城門運送入城,先進了匠作司自己的府庫登記造冊,隨后再分別轉入四面城墻上各自的工程場地當中。
由于數量過于巨大,府衙甚至臨時租用了城中兩處私家的邸店,四面外墻上又支起了一整排單是高出墻的部分就有五尺余長的木桿,又蒙上了布,以做臨時遮擋防備之用。
這些流程本來沒什么問題,可架不住做事的幾個人細心,分別在東、北城門往匠作司府庫的必經之路上、匠作司出來后唯一可過驢車馬車的大路上蹲了一天,大致算清了一個數目。
幾處一番核對之后,便有了一個頗為驚人的發現。
運送入府庫的木石,只有不足三成真正送去了幾處城門上頭,剩下的也沒有在府庫中貯存,記錄數目后便送往了新租賃下來的兩處邸店。
由于入城的車馬單獨載貨并不多,甚至還有般載車在協助運輸,因而這兩支隊伍雖然斷斷續續,但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但是,木石進了匠作司府庫之后,出來的隊伍卻又多了一支。
騾馬和般載車自然是空著從哪來回哪去,而載著東西的,則變成了許多提前預備好的牛車,朝著租來的兩處邸店而去。
這些牛車也蒙著油布,但總有一些沒蓋嚴實的,從縫隙中看去,應當是才剛運進來的木石材料。
數量之巨,甚至都不能先等來運貨的車馬走干凈了再出來,只得同時進行。
孫家這些手下人心思活絡,當場就有了一個推斷。
這些木石運入府庫,定然是在其中直接卸貨,又換了牛車,化零為整地送往邸店當中。
如此一來,往返次數和車駕的數量在觀感上顯得少了很多。
若不是特別去留意的情況之下,只會覺得送進去的多,運出來的少。
然而眾人根據體量大小和車轍深淺等等,又做了一些大致的計算,這一出一進之間實則是相差無幾的。
細想之下,只覺得這般掩人耳目的行徑著實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