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恨他一輩子都活在了偽裝之中,白天、黑夜,每一個有人的時刻、無人的瞬息。他都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沒關系”明章輕聲喃喃道“沒關系。你們這次都會陪著我、陪著最后一個袁家人炸在一起。”
“炸”皇帝捕捉到關鍵的字眼,眼睫抬起“火藥”黎南洲極快地反應“西山”
顯然這是遠在黎南洲出生以前、甚至遠在他父親出生以前的事情“祈風教當時還在云頂山西脈留了這樣的東西”
這讓一向鎮定如黎南洲也感覺到不可置信“他們瘋了”皇帝挑眉
“西山是祈風教主觀所在地。而當年你所謂的袁氏一族就生活在這里。你先祖是想要自己炸死自己”
明章哼笑了一聲,卻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皇帝,神情像是在看好戲。
黎南洲已久未想起過什么祈風教了,這都是什么年月的東西了。但是此時細思起來,他才慢慢想起自己當年曾讀到過的、祈風教那些奇詭又邪惡的教義。皇帝終于忍不住面色一緊
“這么說來,西山上確有秘密。”黎南洲的目光這時才真正沉了下來。
假如明章所說不假火藥這東西過幾十年都不會失效只要保存得足夠隱秘、精心。
而分量要是夠大,那不管是山上的圣教、他這個皇帝;還是山下的宗室、大半個朝廷,在山體被崩開震裂的瞬間都逃不出去。
甚至是山間鳥獸、一切生靈還有他偷跑出去玩耍的小東西。
這樣看來,西山那邊一定還有奸細混在親兵當中,伺機配合這個人的命令。
那這命令又是通過何種途徑傳遞的呢
這么大的事情當前,皇帝已沒有時間再確認其真實性。黎南洲必須將一切當作真正要發生的事來看待,盡快想出對策,以渡過這潛伏百年、藏了三代,此時卻突然揭示在他面前的生死危機。
是了過去的黎氏皇權不固,遭朝廷宗室看輕,因而近百年間從未有過這般盛大,齊全的秋祭禮。
本來這一遭該由百年前那「要同袁姓共江山」的哀帝來消受的。可惜這位荒唐的先祖竟將秋祭禮都暫停,浪費了祈風教的「一番好意」。
“所以黎南越,早就被你殺死了吧”黎南洲一邊隨口說些廢話拖延時間,一邊召來一個暗龍衛,在人耳邊極輕地吩咐了幾句
“你們一找到祥瑞,就立刻帶他下山,去云京找秦抒。不要容祥瑞反抗,見到祥瑞那一刻就將他擊昏過去。”
看著人匆匆走了,皇帝這才回頭迎向囚犯狐疑的眼睛。黎南洲嘆了口氣,慢慢露出一個常在他臉上出現的溫和笑意
“可是明章,你已經錦衣玉食地生活了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為你是承云道長明檐道的兒子,讓你這一生過得優渥自由,尊貴無比。難道你真的舍得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無葬身之地”
黎南洲微微側頭。不用他再吩咐什么,先時等在門外的數位心腹已紛紛疾速離開、各行其令。而皇帝則緩緩坐在被手下端來的椅子上,又示意欄桿后的鞭手將囚犯解開,還送上茶水叫明章漱去口中血腥。
先時那一閃而過的暴烈已完全從皇帝身上消去了蹤跡,他語調開始慢下來,好像已被面前人所說的話震懾住了,此時出于顧忌正小心斟酌著詞句。
在這樣的時刻,男人的姿態卻顯得不疾不徐。唯蓋在衣袖下的食指無聲叩著,露了一絲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