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人不舒服的是,祁越發現自己根本不會收場。
每一次殺人都會牽扯到企鵝,每一次亂來都得她出面解決。就好像他只會打架,其他什么都做不好。
他因此感到挫敗、煩惱、恐慌、自暴自棄或許還有很多,還有更多更多超越尋常、難以描述的復雜情感。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也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顯得他更加軟弱沒用,一點都不值得被她愛。
原來愛有時是會讓人變成這樣的。
優柔寡斷,惶惶不安。
似乎到了這個節點,祁越才能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為什么當初在慶典上企鵝要那樣鄭重其事地強調,愛一個人必須愛她的全部,包括所有隱藏的缺點。
在愛這件事上,他總是搶得很快,懂得很慢。
林秋葵恰恰相反。
她走得慢,說得少,但全都明白。
她是明白他的,有時甚至不需要語言。誰讓他總是目光熱烈地看向她,黏黏膩膩地纏著她,至始至終、無時無刻都在表達她對他的重要性。
而現在難得的輪到她了。
輪到她用確切的行為讓他明白,他相當重要。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別多想,我沒有生氣,也沒有變得不喜歡你。”
別怕,祁越。
影影綽綽的光照下,她的眼澄澈明凈,好似就寫著這樣一句話別怕,祁越,我沒有不要你。
祁越頓時安心不少。
他非常疲憊,精神上的消耗遠大于體力。
一旦放松意志,那雙黑漆漆的眼瞳立刻渙散開來,水草般柔軟的頭發吸了血,濕漉漉貼著眼皮,弄得滿臉臟兮兮。
林秋葵拿出毛巾,接了水,慢慢從干涸的血塊中擦出額頭、眉眼,再來是英挺的鼻梁,薄削的唇角。
“睡吧。”
她撫摸著他的臉,帶著光一并親吻下來。
溫柔得近乎圣潔、夢幻。
這就是祁越記憶里第一個從不嫌棄他的人。
第一次無論他把自己弄得怎樣臟亂,怎樣差勁,怎樣狼狽,都會張開雙手擁抱他的人。
“你不要走。”
他忍不住依賴她,央求她。
卑微又可憐地攥住她的手指。
“我愛你。”
他臥在她的腿上,衣服領口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誰撕壞了,向后顯露出一片傷痕累累的脆弱后背,三兩塊石頭似的突起來的硬骨。
他一遍一遍固執地、意識迷離地說“我愛你,林秋葵,只聽你的話,你不要走”
不要像那個女人一樣憎惡他。
不要像血緣上的父親一樣放棄他。
他有在掙扎,他很想變好,真的很想重新被撿起來。所以他才寧愿餓死都不吃人肉;他沒有殺很多人,至少不會無緣無故殺老人和小孩,也很少故意找別人的麻煩。
種種行為,也許歸根究底,他一直一直在等著有一個人會突然把眼睛轉向他。然后說
原來這就是沒人愛的祁越,看起來也沒那么糟糕嘛。
既然他們都不愿意愛你,那我勉強愛你一下好了。
他就在等這個。
好不容易才等到的,為此哪怕精疲力盡,也要反反復復、翻來覆去地索要一個承諾。
孩子氣到仿佛必須擁有承諾和手指,才敢放任自己閉眼沉淪。
多沒安全感的小狗啊。
好在林秋葵向來是溺愛他的。
他想要的,總能在她這里得到回應。
“我不走,永遠都不會走的。”
她說“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