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質紛揚的昏暗中,杜衡重重咳嗽幾聲,喉嚨里涌出一大捧渾濁發黑的血。
他滿不在乎地甩去,鮮血淋漓雙手握住坐墊下的輪胎,一點、一點碾過粗糙坎坷的地面,向前滑去。
通過某種直覺經驗以及江然的預言,他明白,他的路已經不長。
官方的大廈搖搖將傾,區區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杜衡,唯一能做的就是頂住所有壓力,趕在下一次倒計時前為人們創造一個奇跡。
必須是無比盛大的奇跡,否則就不足以抵抗更高階、更強悍的怪物誕世,所帶來的沖擊與絕望。
國人需要希望,他便不惜一切、孤注一擲地企圖留給他們一個希望。
至于最終是成是敗,世人理解與否、贊美或責怪痛罵與否,完全沒有考慮的必要。
他將繼續前進。
為了這個國家,為了億萬民眾,為了把這個位置交到他手上的吳澄心,無論前方等待的是鮮花紅毯,抑或黑暗鬼怪。
杜衡將一直前進,朝著自己認定的方向。
至死方休。
“很抱歉剛才給你們帶來的不快,希望你們能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隨時找我。”
衛春元說完幾句客套話,大約也清楚自己的話沒有實際作用,識相地轉身離開。
葉麗娜往洞口掛上布簾,大伙兒快速繞著屋里走了一圈。
“五個房間,沒有其他出口,基礎家具都有,除了門。”葉依娜左右打量“這里沒有金屬,我到車上拿一些,做幾扇簡易鐵門。”
林秋葵沒有反對,只讓紅黃毛先開著房車離開鎮子,但不要離得太遠,暫時觀望一會兒。
葉依娜應下了。她手腳快,沒幾分鐘便搬著一沓鐵板回來,做好了門。
通宵趕路負擔大,其他人接連回房間睡下,獨林秋葵、祁越留在客廳。
"好點了嗎”
林秋葵背靠沙發坐著,祁越悶頭不吭聲。
燈泡低低懸掛于兩米左右的高處,光源搖擺不定。
祁越情緒消沉,自從被企鵝脖頸邊那道刺目的傷痕驚醒后,就像患上自閉癥的小狗,一路上不講話也不肯看人。
只反常地安靜頹靡,徑自不作聲地埋在她肩上。
直到林秋葵讓他躺下,要給他按摩。
他無聲地反對了一下,發現并不管用。
一具瘦削的身體、一顆絨絨的卷毛腦袋被推了又推,這才聽話地側躺下來。脊背彎曲,如受驚的蝦用力蜷縮著。
四根手指分別按壓住額頭兩側的太陽穴,手法地道,力道輕柔,恰到好處地緩解了該死的頭疼。
光暈如流星般四處流動,寂靜蔓延著。
祁越臉色蒼白,睫毛輕顫。好半晌才抬起眼睛,將散亂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來,伸手碰了碰林秋葵的額頭。
那里有一塊不明顯的紅印子。
他推的。
本來都破皮淤青了。
他推的。
肯定很疼。
他推的。
做了壞事的小狗腦子里翻來覆去就這一個想法
他推了企鵝,他把企鵝弄痛了。
懊惱的神色簡直藏都藏不住,林秋葵看了,不由得握住他的手腕,側過臉,蹭了蹭那質感粗糲的掌心。
她說“已經好了,本來也不疼。”
祁越不信。
對不起,他想他應該老老實實說這個。可他的喉嚨好像有些干澀,一開口就變成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失控。
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傷害她。
明明以前不會的。
偏偏這次特別嚴重。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嫌他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