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鵝(4 / 7)

                    他們如同兩株植物,生長在同一塊不太肥沃的土地里,爭奪著極其有限的陽光和水。

                    假如是親生姐弟,她還有資格爭一爭、鬧一鬧。偏偏他們不是。

                    這塊土地原本就不是她的。

                    太陽不是,水不是。

                    連灑水的壺上面都不刻著她的名字。

                    那么她還能做什么呢

                    她哪還有臉抱怨呢

                    故而被嬌寵的弟弟旺盛地、自由地往上生長著。

                    殘缺的她只能一退再退,不住退縮往狹隘的角落。

                    高中畢業后,她沒再上大學。

                    都說經濟獨立是一個人獨立的基本條件,她打著好幾份工,隱約感到長輩的態度在軟化。

                    說不識相也好,貪婪無度也罷,她竟漸漸奢望起自己能擁有一只狗。

                    “后面的事你知道了。”

                    “我終于發現在那個家里,他們不想給我的東西,就不是我的。他們一時興起想給我的東西,可能也不會在我這里待很久。哪怕我自己另外想辦法得到的東西,自以為只屬于我的東西,它到底還是不屬于我”

                    人生不是自己的,誰讓她年少輕狂,魯莽地許下承諾。

                    情緒不是自己的,誰讓她寄人籬下,過于明顯的喜怒哀樂,容易惹起禍端。

                    她一度不想面對這些事實,寧愿懶懶散散糊糊涂涂地混日子。

                    好像只要她死撐著不面對,它就不存在。

                    無奈事實就在眼前,它那么簡單,那么不可動搖,從不因個人意志而扭轉。

                    “那里沒有屬于我的東西。”

                    說到這里,林秋葵不自覺地、小小地笑了一下,說“從頭到尾,一點都沒有。”

                    話落,遠方嘩啦啦一陣響動,原來是夜風卷起白紗,窗簾掛鉤混亂相撞。

                    祁越抬起了頭。

                    他半坐在長椅背面,散漫地躬著身,脊背彎出一道不規矩的骨頭。

                    而她站在他身前,兩個膝蓋之間。

                    剛才他埋頭,顯得她比他高一些,是她拍拂后背安慰他。

                    此刻他倏忽抬起頭,反而要垂下眼看她,狹長的眼眸里盛著一種很飽滿,很熱烈,又很晦澀難明的情緒。

                    林秋葵不明所以地皺眉,看了好一會才醒悟。那是混著不理解、不高興、疼惜、酸澀、可能還有些其他什么,可能就這些的奇特情感。

                    他就這樣看著她。

                    骨骼起伏落下陰影,像一只怪物看不懂復雜脆弱的人類。

                    但他愛她。

                    是的。

                    他不懂她,依舊愛她。

                    那種偏執的、濃烈的、充滿攻擊性的愛。

                    兩個世界加起來,林秋葵活過23年,從來沒有人這樣看過她。

                    就好像她是人群中特別值得關注的存在,一個特別值得被愛的寶物。

                    以前的都沒有,做夢都不敢有。

                    假如是一汪死去的水。

                    她想,她大抵又活了過來。

                    “哭什么。”

                    祁越低下頭,伸出潮濕柔韌的舌頭。

                    從眉上一寸的地方,他往下,隔著眼皮輕輕舔過她的眼球,舔濕她的睫毛。

                    一點無色的、晶瑩的水沫濺落舌尖,有著古怪的咸味。他只停頓一秒,又像野生野長地食肉動物那樣,舌背緊貼獵物的肌膚,自眼瞼繼續往下溫柔地碾過。

                    濕漉漉的舔痕一直蜿蜒到下巴。

                    掛在手腕上的燈,搖搖晃晃。

                    光束投射到無盡的夜里,靜謐的景物們恍如一副慢慢暈開的水墨畫。

                    林秋葵搭著祁越的腿,閉著眼,向他靠去。

                    她傾入他的懷里,仰起光潔的面龐,脆嫩的脖頸。

                    仿若一只甘愿獻祭的羊羔,一個被人類社會排斥拋棄的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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