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音樂、舞蹈都不行嗎
有些家長比較偏愛藝術型小孩的,前提是性格不能太孤僻。
哦,對了。
她嘆一口氣,又說更重要的是,假如這次再被退養,你就有整整三次被退的經歷了。你明白我在說什么嗎秋葵
家長們看到這一條,會下意識覺得你有問題。可能性格有問題,可能身體有問題,才會一次又一次地被退回來。
所以你還是努力看看吧,好不好
努力表現,努力留在那個家里。
再怎么樣,至少你有一個家,有爸爸媽媽,那就很好了。多少院里孩子求不來的東西,你就不要想要更多了。
她這樣說。
當時林秋葵沒有說話。
不過她明白了。
她全部都能明白。
她陪養母去過養父的工廠幫忙,看過大家通宵達旦地趕工,也看過大家唉聲嘆氣地打量被退回的產品。
被退回的,即為殘次品。
沒用的殘次品從不招人喜歡。
那天夜里,她藏在被子底下想了很久。
回頭去想,好像根本說不清楚自己當初為什么會那么執著,也奇怪自己為什么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總而言之,第二天的飯桌上,她拿出一張方格作文紙,竟然還知道一式兩份。
“什么東西”祁越問。
病人們的哭叫聲漸漸止住,花園里傳來沙沙的枝葉摩挲聲。
斜對面那一棟樓,似乎有扇窗戶忘了關,一片純白的窗紗被風推出樓外。
“就寫了三條保證。”
內容比較精悍,林秋葵記得挺清楚。
“第一條,好好照顧弟弟。”
“不管弟弟做了什么事情,都不能打他、罵他、欺負他,永遠不跟弟弟搶玩具,搶雞腿。”
“第二條,好好孝順叔叔阿姨。”
“不管叔叔阿姨讓我做什么,都不能頂嘴、不能哭、不能吵,永遠不跟叔叔阿姨發脾氣,要買很貴的東西。”
“第三條,做一個感恩的人。”
“從今天起,包括吃飯、睡覺、學校交錢、買練習本和筆、買新衣服褲子我會把自己用掉的每一塊錢都記下來,然后好好學習,好好長大。等我長到可以自己出去賺錢的時候,就賺2倍回來,還給叔叔阿姨和我的弟弟。”
越過漫長的、遙遠的時空,這片夜空下成年人不帶波瀾的陳述語句,好似同那一天晨光中的脆聲朗讀合并。
她看到林阿姨感動地落下淚,林叔叔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目送他們起身走進主臥,低聲商量許久,最終決定留下她。
第二年,弟弟出生了。
出于稱謂的關系,他很快發現她這個姐姐名不正言不順,并非這個家天然的一份子。
男孩子嘛,調皮,張狂。
生氣的時候會說“這里又不是你家,給我滾出去”
煩悶的時候說“你又不是我親姐姐,裝什么裝”
有一段時間,大概進入青春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以找她的麻煩為樂。
故意傳假消息,讓她辦錯事買錯東西,被大人責罵;
故意趕在家長會當天裝病,叫著嚷著不準他們去她學校。
誣陷她偷東西、讓她背黑鍋、動輒亂翻她的房間試圖找日記諸如此類的事情舉不勝舉。
大人應當有所察覺,只是親生與非親生之間,終究隔著一條線。
他們不曾出面阻攔兒子的惡意刁難,故事件愈演愈烈。
他變得很喜歡搶她的東西。
她為數不多的東西。
一開始是房間,接著輪到她鐘愛的紙筆、相框,難得生日收到的3,攢兩個月早飯錢才買來天鵝水晶球。
再后來,他要她飯桌上的位置,要她上學的名額,要無所不用其極地剝奪她的存在感。
林秋葵當然能感覺到,她在這個家里一點一點地枯萎;一點一點地墜落。
從姐弟款上下床鋪到弟弟睡床她打地鋪、從同一個桌上吃飯到大家吃完她吃、從所有人住同一層樓到她一個人住進低矮的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