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皇后或許的確是一個很值得被同她相處過的人惦念的人,郭昭儀說起從前之事,一件接著一件,幾乎到了停不下來的地步。
藺玉覓保持著她大家出身的教養,始終是一副靜心聆聽的模樣。
也或許是真的對這些宮闈間的陳年舊事很感興趣,偶爾還會向郭昭儀提問。
觀若卻只是想著如何適時地提出她的問題,了解她想知道的事。
袁姑姑侍奉她,是梁帝的授意,她身上有許多梁帝需要她完成的事。
可那時的觀若并不明白,踏進這朱紅墻中,刀光劍影無形,她不知道該如何去應付,是全心地依賴著袁姑姑的。
她五歲的時候母親就不在了,她和父親還有祖父相依為命地過了許多年,身邊驟然多了這樣一位全心愛護她的長輩,她內心深處是把她當作母親的。
如今永安宮已經付之一炬,她們都沒有活下來,那再多知道一點她的生平,將來若有機會,為她立一處衣冠冢,也是好的。
藺玉覓正巧在問郭昭儀“梁宮中有這么多嬪妃,還時有祭祀、禮蠶、家宴等等諸般大事。”
“文嘉皇后一生還養育了三個子女,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有精力一一周全下來的。”
上了年紀的人,最是喜歡拉著人說一些陳年舊事,也最喜歡這樣好好聽講,并且懂得提問的小輩。
郭昭儀便道“自然不是只有皇后娘娘一個人了,尚宮局里有幾百女官,她們會負責具體的事情,娘娘只要負責決策安排就好了。”
梁宮里的尚宮局,經過幾代皇后的改革,已經很是完備了。
觀若便趁機道“您在宮中的時間久,是梁帝最有資歷的幾位妃子之一,想必也知道許多尚宮局的事情。”
“妾身邊的袁姑姑從前也是兩位尚宮之一,不知道您識不識她。”
袁姑姑曾做過尚宮,郭昭儀是高位妃子,總有要和她打交道的時候。
若她說她不認識,那大約就是不想和她談起袁姑姑的事情了。
郭昭儀很快便道“你說的是袁靜訓吧,我自然是認識的。”
神色漸漸的淡下來,似乎并不如何想談起她。只是也給了一個話口,可提可不提的樣子。
觀若懂得察言觀色,也明白若是此時不讓郭昭儀開口,也許她就再也沒機會同別人打聽袁姑姑的事了。
她面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漸漸轉為了悲痛。
其實悲痛之意,也不是作偽。她活了兩世,醒在梁宮陷落之后,甚至都沒有機會再見她一面。
“袁姑姑服侍妾一場,替妾阻擋了不少麻煩事,可是妾自那一場劫難中活了下來,卻沒保護好自己身邊視作母親的袁姑姑。”
“哪怕如今流落至此,無有所為,亦覺得是人生一件憾事。”
“您若是知道她的事情,能不能也同我說一些,來日我與她在夢中相見,便可省去了訴盡平生事的時間了。”
郭昭儀一生只得了一個公主,就是和觀若一般大的年紀,并沒有能養到成年,早早的夭折了。
觀若思母之意,與郭昭儀思女之意想必有相通之處,她見觀若這樣說,也就打算和她說一說袁姑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