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害怕。
莫驚春沉默,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可只要他走出一點,她都會不厭其煩地叼住莫驚春的袖子,然后再將他給扯到后面去。
如是再三,莫驚春的袖口都要被她扯爛了。
是正始帝。
好姑娘害怕陛下。
莫驚春覺得好笑,更覺得荒謬。
這匹馬是當初莫廣生特地給莫驚春跳出來的駿馬,雖然是個姑娘,可是絲毫不遜色其他的駿馬,而且非常通靈性,乖巧得很。
就是偶爾不能出去跑的時候,會有點焦躁。
家里馬廄的擋板都被她踢爛無數遍。
莫驚春輕聲說道“她怕您。”
多奇怪。
一個是人,另一邊,是馬。
截然不同的兩個物種,她居然會害怕陛下。
仿佛再行一步,都是深淵。
正始帝停在不遠處饒有趣味地打量著好姑娘,笑意盈盈地說道“寡人有什么可怕的你們可是有三人一馬,而寡人只有一人。”
莫驚春斜睨他一眼,“陛下只需要一人,就能抵得上前千軍萬馬。”
正始帝“夫子,還是在生氣”
這其實是清河王之事后,他們兩人在私下的第一次碰面。
莫驚春垂下眼皮,淡淡說道“臣高興與不高興,于陛下而言,怕是不重要。”不然那一日,正始帝便不會在莫驚春抗拒的時候,強要他動手。
正始帝輕笑了一聲。
莫驚春覺得手底下的皮膚猛地一顫,馬蹄刨坑的頻率越來越高,好姑娘的情緒也越來越焦躁,他幾乎都能感覺到她對陛下的敵意。
如果不是莫驚春一直緊攥著好姑娘的韁繩,而且手指一直在安撫著她,讓她勉強平靜下來不然這馬怕是要朝著陛下直沖過去。
逃跑可不是她的性格。
“夫子這話卻是錯了,正是因為寡人在乎夫子,方才要如此行事。”正始帝朝著莫驚春步去,言辭平靜,“這是為了夫子好。”
莫驚春的臉色微變,一直強行壓下來的平靜到底是龜裂,露出底下的薄怒。
“為了臣好”莫驚春猛地抬頭,“陛下,您的好到底是哪一種好”
分明陛下之前便如此憎惡“為他好”的事,怎落到他身上,他便也如此行事起來
這讓莫驚春情何以堪
正始帝所謂的“好”,不過是要拉著莫驚春一起瘋狂,讓他沉淪在無邊的煉獄里掙脫不出,就連呼吸都覺得難以承受的痛苦
他都不知道,原來他的體內還能藏著這么多憤怒。
正始帝揚眉看著莫驚春的模樣,死死地捕捉著他鮮活的神色。
從莫驚春的眉眼,到他的鼻子,再到他的嘴巴帝王細細描繪著莫驚春的五官,像是想要將那樣生動鮮活的莫驚春刻畫下來,如此心中咆哮的惡念才能夠逐漸平息下來,就好像無聲的浪潮總算得到祭品,甘愿蟄伏。
莫驚春閉眼,今日,陛下怕不是來此守株待兔的。
待的就是他這只傻兔。
莫驚春身后的墨痕心里吃驚,正始帝看著郎君的眼神就像是幾百年沒吃過肉的餓狼,恨不得將他直接撕碎咬開,吞下腹中才能安全的偏執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