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
莫沅澤高興地叫著,抱著阿雪就要過去。
莫驚春卻是踉蹌幾步,臉色蒼白地看著他手里的雪兔。
就跟在看什么洪水怪物一般。
莫沅澤不滿地扁扁嘴,“您這是作甚阿雪可不是怪物”他抱著兔子委屈地想,這難道不是叔送他的禮物嗎
又怎么會害怕呢
莫驚春恍惚地想到,阿雪不是怪物,可他呢
他會不會成為那種怪物
莫驚春下意識撫上小腹,又猛地挪開,如同碰到了什么怪異之處。
他的臉色蒼白透明,疲憊又絕望。
此時此刻,他萬分憎惡自己這份敏銳。
公冶啟“夫子,都快夏日了,您還是這厚實的衣裳,難道不熱”
看來太子還是能從枯燥中找到別樣的樂趣。
莫驚春淡定地說道“勞殿下費心,臣畏寒怕熱。”至少額間無汗,很有說服力。
他看了眼東宮,心里的遲疑猶在。
然半晌,莫驚春垂眸,“殿下近日,倒是有些忙碌。”
說是忙碌,不過是甚少看到太子的身影,除了勸學殿,他甚至連上朝都沒去。
公冶啟點著桌子的動作停下,漆黑的眼珠望著莫驚春,“父皇將孤禁足。”他笑著。
拖長的嗓音偏帶出慵懶的傲慢,這便是他故意的、古怪的趣味。
莫驚春“陛下”他頓了頓。
這倒是從未聽過的消息。
朝上,永寧帝不過意思意思地敷衍了幾句,朝臣以為太子另有要事要辦,也沒有追問。于此時,也沒多少人敢于追問。
永寧帝近來的脾氣確實不好,這對往常剛柔并濟的帝王來說稍顯古怪。
“夫子似乎有心事”公冶啟挑眉,帶著種漫不經心的好笑。
莫驚春斂眉,“臣確實是有。”
他平靜地說道。
畢竟精怪哐當一個任務砸下來,卻沒有任何詳細的解釋。莫驚春與其談論,它卻只會說“您心中已有答案”這樣的話來回應。
他心里自有答案
莫驚春已是木然。
袁鶴鳴的話是意外,他囈語的話也細不可覺,應當只有他一人聽得清楚。
皇后落胎是在十一年前,那年太子八歲。
永寧帝出宮散心,帶著當時的麗嬪還有幾個皇子前往,此間,麗嬪救了永寧帝,回宮后就封妃,太子險些出事的消息傳回宮內,皇后受驚落胎,休養了半年,劉昊成為太子信重的內侍,而莫驚春則開始了枯守翰林院的生涯。
此番有人起,便有人落。
太子,當年為何會在營地深入雪地圍場,幾乎走失
如果從這些點滴細節切入,不難看得出來
莫驚春的呼吸微窒,不,其實很難看得出來。
除非抽絲剝繭,追根究底。
方才會覺察到最底端的幽暗。
莫驚春的那句“有”只讓公冶啟的眼神似箭,根根扎透著眼前的瘦削夫子。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濃烈到了宛如熾火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