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沒能想到,時隔那么久,他仍舊能在夢里夢見第一回見到沈至歡的場景。
那已經是好久好久之前了。
那年他剛過十歲,母親已經死了,他跟太傅逃到了青州,青州是個什么樣的地方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當年那個總是陰雨綿綿的雨季。
青綠色的,滿地的青苔,隱在云層里的太陽,幾縷刺穿云層的日光。
潮濕,喧鬧。
陸夜十歲的時候并不像別的小孩十歲的時候一樣,他的骨骼很小,瘦的像一只猴子,長的也不好看,削瘦的臉龐顯得眼睛格外的大,皮膚比現在要黃的多。
有些人就算不知道家世背景,一眼看過去也能知道氣質出眾。但那時候的陸夜,就是一個一眼看過去,是一個乞丐,是個活在最底層的人,為了生存而拼命的掙扎,是個沒人要的,流浪的小孩。
太傅年紀大了,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雨,太傅淋了雨身體受不了,這幾天一直在發熱,他們沒有錢,錢早就花完了,可是太傅如果不吃藥的話會死的。
以前太傅在的時候不讓陸夜出來乞討,他也不讓陸夜去偷東西。
可是現在太傅病了,躺在草堆上起不來,沒人管他,陸夜聽說出去乞討的話來錢會快一些。
他雖然有十歲了,可是表面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樣子,只要他裝的可憐一些,青州的達官顯貴很多,他總能碰見幾個心地善良的人。
可是他挑錯了地方,但凡繁華一些的地方,都有固定守在那兒的乞丐,他們告訴陸夜,那是他們的地盤,讓他滾出去。
他那時還是個小孩,一腳就能被踢走好遠。
于是他只能去一些來往的人并不那么多的地方。
走了好久,他才拐進了一條相對寬闊的街道,剛剛下過一場大雨,屋檐正滴滴答答的滴著水,地上長了很多青苔,有點滑。
他捧著一個碗,只要有人從他面前走過,他就學著自己以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人一樣,弓著腰說一句“大人,可憐可憐吧。”
可路過的人并不多,他蹲了好久才要到兩文錢,這遠遠不夠。
反正現在也沒人,他蹲的累了就坐在了屋檐下。
隱約間聽見了圍墻內傳來幾句讀書聲,還有大聲調笑的聲音,沒過一會,讀書聲消失了,里面變的越發喧鬧起來。
他側頭看過去,才發現那好像是個書院。
腳步聲從里面傳出來,他做好準備,捧著碗想著一會應該怎么乞求,第一個人出來的時候,陸夜嘴里的話還沒說完,那個人就走過去了。
這個書院的人大多都是像他那么大的小孩,他們穿著一眼看過去就很名貴的綢緞,臉白白凈凈的,長的比他高大很多。
他們笑的好開心,陸夜捧著碗,看著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跑出去。
隔了好一會,他反應過來收回目光,心中很是懊惱,他還沒有說話呢。
于是他守在門口,等著接下來的出來的人。
沒過一會終于又有幾個人出來了,他們的年紀看著和陸夜差不多大。
“大人”
但他才剛剛張口,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人踢倒在了地上,提他的人是個小胖子,他指著他“你身上太臭了,滾遠點好嘛”
他身邊跟著兩個人,一個在捂嘴大笑,“哈哈哈,他叫你大人誒”
“我要回去跟我娘親說,今天有人叫我大人啦”
陸夜坐在地上,他護住自己兜里的兩文錢,朝后退了退。
這種情況很常見,忽略就好了,下一波出來的人脾氣肯定會好一些。
他坐在地上沒有說話,那些人也沒有怎么為難他,笑了幾句就走了。
沒過一會,他又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這次出來的人好像很多,但是他們走的并不快。
“至歡,夫子問什么你都會,你好厲害。”
“至歡至歡,我娘親想要邀請你去我家里做客。”
“至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