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門來,鐘先生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從家里到秀英的寢室,這條路鐘先生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不要說沒有燈光,就算是閉著眼睛也能走個來回。
眼睛適應了外面的黑暗之后,鐘先生看著遠處的學校,方秀英寢室黑漆漆的,沒有一絲燈光。這個方秀英倒是心大的很,應該是早早的睡覺了罷。
我這邊廂對她牽腸掛肚,她那邊卻是周公解夢鐘先生有些泄氣,一雙腳就像灌了鉛水一樣走不動。
放牛的張伯在曬谷場邊壘了幾個稻草垛。剛剛收割下來的稻稈揪成一大把一大把。通過白天在正午的烈日下暴曬,原來的青綠色已經變成了金黃。
稻草在江南的農村可是個好東西,站在田頭地角,它是守衛農田驅趕鳥雀的稻草人。鋪在木板床上,它又松軟溫暖的很,人們常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大約說的就是它。
除了墊床鋪,稻草還是墊豬欄牛欄的好材料,漚了豬糞尿的稻草又變成了農家肥。
在巧手姑娘的手下,稻草還可以變成各種各樣的工藝品。像草鞋、蒲團、稻草繩不一而足,經濟實用的很。
但是,此時此刻,這一個被放牛的張伯預備了做為老黃牛過冬飼料的稻草垛,卻成了鐘先生向往的懷抱。
他踉踉蹌蹌的向前走,一頭扎在稻草垛上。稻草的表面已經微微起了露,有些濕意。他順手把海魂衫往稻草垛上一扔,頭靠在稻草垛上想起了心事。
今天非但方秀英沒有來,就連他改嫁了的母親也沒有露面。母親嫁在離村上大約三十里地的一個村莊,比鐘先生的家更要偏僻一些。
母親在那邊有了新的兒女,平時和鐘先生沒有走動,鐘先生也就忍了。誰讓自己命不好呢母親有她的新家,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實在騰不出空來關照一個她業已離開的兒子。
可是明天鐘先生就要去上學了,這做母親的也不露下臉,這似乎有些說不過去。鐘先生怏怏的扯了一節稻草放在嘴里咀嚼,為什么你們的心里都沒有我呢
鐘先生的頭剛一搭上稻草垛,這個腦子就有些不聽使喚了,酒勁一上來,這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
鐘先生又朝學校方向看了看,今晚的夜色和那天負氣出走時的夜色一樣濃厚。方秀英看來也不會出來了。
“啾啾啾啾”,鐘先生撮起嘴巴學了幾聲鳥叫,這是鐘先生為了逗方秀英開心經常使用的伎倆。一般聽到這個聲音,方秀英都會循聲而來。
“啾啾啾啾”,鐘先生又學了兩聲鳥叫,學校那邊還是沒有什么動靜。鐘先生再次泄了氣,腦中的瞌睡蟲一上來,迷迷糊糊的就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不是說你想年薪百萬嗎你想開奔馳寶馬嗎做夢就可以做到,在夢里什么都有。
鐘先生剛開始進入夢鄉,就見到母親挎了一個竹籃子和藹的站在他面前。特別溫和的對他說“乖寶,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去了城里可是要好好做人,早日出人頭地。”
鐘先生心里一酸,你總算來了。伸手就去抓母親的手。可是手剛一伸出去就抓了一個空,哪里來的母親,分明就是一個夢境。
鐘先生側了側身子讓自己躺的舒服一點,閉上眼睛又開始做夢。這次出現的倒是方秀英了。
只見她嬌俏的坐在鐘先生身邊,推了推鐘先生的肩膀“夜深了,稻草堆里有露水。趕快起來回家睡覺。”
鐘先生哼了兩聲,這老天爺到底對我是好還是不好呢一下子把我送上天堂一下子又把我送入地獄。
我去讀大學就意味著我要放棄方秀英,我可是群眾推薦出來的工農兵大學生。黨和人民培養了我,我怎么可能和一個地反富的女兒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