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郁不回答這個問題,徑直坐到桌子上的,低頭去看桌上的文件。那些東西他先前瞄了幾眼,都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今天的似乎是北方的戰報。
他現在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與外界單向交流。
師英行坐在桌后,見他低頭正大光明看文件,也沒有阻止,因為談郁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他天生冷冽而上挑的眉和眼,虹膜是少有的海藍,從這個角度盯著別人出神,面無表情,容易讓人想起貓似的生物,只是蒼白而病態,仿佛久不見光。
這里是星球的另一端,只要他再繼續強硬下去,談郁根本逃不掉。
然而師英行也清楚,不能讓談郁在這里待很久,他不能是籠子里的鳥雀,否則兩個人都會發瘋。
談郁接著在桌上坐了幾分鐘,大約是無聊透頂,師英行正在簽字,被他一把按住了手。
師英行轉頭看向他,談郁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也不松手,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看,說“你打算什么時候處置我”
“”
“看來你還沒有想好。”
談郁說。
師英行的視線緩緩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少年的膚色冷而淺,干凈透亮,不像從軍校里出來的,細長的五指扣著男人的手背,指尖是淡粉的顏色。
“為什么不說話”
談郁見他長久地不語,繼續與他找麻煩。
師英行心中無可奈何,將鋼筆遞給他,說“我明天回首都a區。”
談郁轉著筆“然后”
“你可以和我一起,談家人那里我可以陪你去。”
談郁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師英行反倒妥協了。
做地下情報工作被帝國政府成員抓住,通常下場都是死刑,而不是這幾日的輕微懲罰。
屋子里燈光明亮。談郁的神色實在冷淡,他撩起眼皮,露著半顆海藍的眼珠,目不轉睛地盯著師英行,傾身去靠近他。
兩人的距離之近,顯得氣氛曖昧,雖然談郁大概率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但師英行能看清他虹膜里細微的紋路、修長白皙的脆弱脖頸下的淡藍血管,再往下是細白的一截鎖骨。
談郁無知無覺,正望著他,說“你是打算把我養在身邊”
“是。”
師英行并不否認。
“我什么時候能回學校”
“現在不確定。”
“謝謝你。”
談郁朝他笑了一下。
這笑意很淡,轉瞬即逝。
因為談郁知道對方是出于某種愛意、心軟,才選擇留下他一條不值的命。
得之有愧,無法彌補。
他們不是一路人,無法為對方改變,所以不可能真正達成師英行想要的結局。恐怕師英行也心照不宣,盡管他現在用這種辦法將他留在身邊,但根本不會長久。
師英行沒有回答,停頓了許久,繼續翻閱文件。談郁坐在他身旁,托腮打開了桌子抽屜,在里面看見了一紙婚書。這張紙他以前也見過,一式三份,婚約雙方以及帝國公證處,他當時一共簽了三個名字。
現在已經失去效力了。
談郁看了一眼,就放回原位。
“按帝國貴族法律,如果你和我結婚,你會有一次豁免權。”師英行對他說,“你的家人也不會因此遇到麻煩。你考慮清楚再告訴我。”
男人起身,將桌上的一份新的婚書文件推給他,紙質,只有幾頁,第一頁是成婚的時間和享有的法律權利,特意提到了豁免權。
談郁的心里卻無波瀾。
師英行是在做無用功。
哪怕沒有死亡劇情,他也不會在上面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