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到深夜,總算把這半月來積攢的要緊政務理順清楚。
顧時安隨宣思茂出來,拾階而下,默默無言。
宣思茂看出他的震驚,捋著胡須笑說“這有什么好驚訝的他若是沒有這份經天緯地的才干,當初怎么可能自微勢中崛起,平步青云,一路至此。”
驀得,他含有幾分憐惜地嘆氣“你真的不知道,他能有今天是多么不容易。”
顧時安聽得心情復雜,步履沉重,一路寡言。
因為暮色深重,顧時安和宣思茂要在山上暫居,顧時安在廂房前踱了幾步,心中放不下,轉身去找姜墨辭。
姜家父子還在山上,姜照的病情反復,自姜姮下葬后,他又開始糊涂,一會兒念叨芝芝,一會兒念叨女兒,身邊總離不得人。
姜墨辭哄父親喝完藥,推門出來,見月下一道頎長人影,顧時安正站在回廊前出神。
聽到響動,他回過頭。
這些日子姜墨辭總避著顧時安,當前避無可避,只有暫把盛著藥碗的漆盤放在回廊彩闌上,上前迎客。
顧時安開門見山“我以為我們是盟友,卻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么”
姜墨辭并非諳于算計的小人,看過一件虧心事,自知輸理,不敢看他的眼,只低頭垂眸,輕聲道“這件事是我干得不地道,我與你道歉。”
兩人原本商定好,姜姮從玉鐘寺離開后由顧時安安排的人接應,但顧時安的人遲遲沒有等到姜姮,卻等來姜墨辭的口信,道人已經被接走,莫要空等。
這事情往大了說,就是把人利用完一腳踢開,極其惡劣。
顧時安心里有氣,強忍了許多天,還得在眾人面前裝,生怕露出馬腳害了姜姮,這會兒可算能卸下面具,丁是丁卯是卯地與當事人理論。
他道“我能問問我是做錯了什么嗎我哪里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如此戲耍”
姜墨辭忙搖頭“這與姮姮無關,是我的主意。我我總覺得你與姮姮到此為止最好,不要再有更深的牽扯。顧大夫,你少年英才,深得攝政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不要因為這樣的事而斷送仕途。”
顧時安聽他將話說得委婉漂亮,心里卻很不是滋味。
他以為自己的那點心思藏得很好,其實連姜墨辭都看出來了,那么姜姮呢她有沒有看出來呢
顧時安閉眼,心道自己可真是在妄想,妄想什么呢那本就是一場美麗虛幻的夢,飄渺而至,如影而散,何該執念
他不再贅言,負袖離去。
夜間,顧時安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披衣起身,想四處走走,誰知走著走著,走到了姜姮的那座假墳塋前。
孤山冷墓,倦鳥哀鳴,本就陰慘慘的,墳塋前竟還站著一個人,形單影只,煞是瘆人。
顧時安頓住腳步,悄悄退了回來。
他認出,那是梁瀟。
梁瀟一襲素袍,手搭在新立的墓碑上,聲音輕裊“姮姮,我今天重新理政了,我免了三縣的苛捐雜稅,增添陣亡將士撫恤,開放互市這算不算澤披蒼生,造福萬民我若是這樣繼續下去,是不是終有一日可構建出你想要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