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氏族養大的幼崽已經太多太多了,多到她早就喪失了給每一只幼崽起名的,也記不清園區工作人員給絕大多數幼崽安上的各種稱呼。
另外,這個年紀的斑鬣狗才剛剛開始獨立闖蕩,但又經歷了不少內部斗爭,因此總以為自己已經是個經過檢驗的、合格了的戰士,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被公牛甩下來會拍拍屁股站起身,看到獅子都想上去莽一莽,實在容易夭折。
如果可以的話,安瀾也愿意它們一生都能像小時候這樣無所畏懼,不需要在經過每一個高草叢、走過每一片稀樹林時都提心吊膽,但放在強敵環伺、適者生存的草原上,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斑鬣狗葬身獅口,即使像她這樣對獅子已經了解到不能更了解的存在,不也曾在雄獅跟前遭到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嗎
絕大多數斑鬣狗無法從獅吼聲中分辨出進攻信號,更罔論憑借經驗推斷獅群的活動軌跡,存心發動襲擊的獅子對它們來說就和恐怖游戲關卡里隱身準備靠近的boss相差無幾
遇難者眾,逃生者寥寥。
事實也的確如此。
在年輕一輩開始積極參與各種活動之后,安瀾很快就聽到了牽涉到傷亡的壞消息,并且在短短一段時間里習慣了伴隨著壞消息入睡。
首先遇難的是三只剛剛成年不久的雌獸。
它們三個都是零散高位者的后裔,論出身和當年的橡樹子沒有差別,而橡樹子因為早早開始輔佐壯壯,數年來一直盡心竭力,且自身能力突出,現在已經成為了核心成員之一。
眼前擺著的可以說是一條被走通過的康莊大道,年輕雌獸們根本無法抵擋住這種誘惑,又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壯壯喜歡往東部邊界跑,就計劃多在那里發育、露臉,好被王室小團體注意到,順順利利地謀得一個席位。
這個邏輯其實不能算錯。
即使安瀾也只能在事后復盤時感慨三個孩子運氣不好,本來想在東部獵場好好練習狩獵,想著最大的問題不過就是在狩獵中受點傷,或者被競爭者搶搶食物,結果就是有那么倒霉,奔跑著,奔跑著,就碰到了在那里活動的地主雄獅。
橫河新地主本來就喜歡對斑鬣狗發動攻擊,還曾經有帶領獅群一路打到巢區附近、并重創了女王的壯舉,恰巧那天,它們跑去和盤踞在東方的獅群叫板未果,正是因為失利而脾氣暴躁的時候,于是甫一照面,就對年輕斑鬣狗們下了死手。
兩只雌獸當場被殺害,最后一只勉強逃脫。
它一路狂奔回到巢區時渾身上下都覆蓋著重疊的血跡,從脊背到側腹有一大塊皮肉被硬生生地掀開了,隨著跑動顫顫巍巍地掛著,底下的血管和筋骨都清晰可見。
受到了那樣的重創,幾乎不可能存活下來。
安瀾知道指望救護是在給自己畫餅,只能抱著一線希望親自過去給它清理了一會兒傷口,整個過程中這只雌獸都在凄厲地嚎哭著,接下來三天,一直到它死去,天天如此,那哭聲能讓任何一個有耳朵的野獸感覺到驚懼和恐怖。
有一說一,那時她滿心以為這慘狀可以震住其他后輩,讓它們在野外活動時牢牢記住提醒自己要警惕獅子、警惕獅子、警惕獅子,可事實證明,刀不砍到身上,有時候還真不知道有多鋒利。
因為南部氏族規模龐大,成員數量眾多,死去幾只鬣狗就好像往水塘里投進了一顆石子那樣,當時會有些騷動,但不出很長時間就會平息下來。
這次襲擊才過去六天,又有一支狩獵隊和橫河新地主狹路相逢,遭到殺害的兩只年輕鬣狗不是沒有看到獅子的到來,而是因為想護食猶豫了幾秒鐘,再想逃跑時已經來不及了。
又過了五天,類似的事在中部獵場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