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一截手指”蕭靖追問,“那根較短的手指是有指甲蓋的,還是沒指甲蓋的”
“好像沒有指甲蓋。”圖圖露出苦惱的神色,“我記不清了。”
蕭靖打發圖圖去找張嫣玩耍,等孩子一蹦一跳地離開之后,他才跟狄青講解張家舊宅賣房案,以及疑點和目前的進展。他說“崔氏的丈夫沒了一截手指,除去天生、意外受傷這兩種情況。民間是否有賭鬼還不起債,被剁手指的做法”
“的確有這樣的,一旬之內湊不夠錢就剁一根手指,一旬之后再還不起錢,繼續剁。”狄青混過社會,見識過很多底層的人,“臣還見過有幾十人一同做局的,專門騙那么一個傻子,你拿不出錢,就上門到你家去搜刮財物。若是家產不足以還錢,家里的女人和孩子都得遭殃”
狄青見官家露出不忍的神色,沒有再繼續說了。
真實的世界本是如此殘酷。
蕭靖設想一下,如果乳母崔氏的丈夫真是爛賭鬼那么崔氏出于私心,變賣張家舊宅的事情就很容易理解了。房子被賣的時候,圖圖只有三四歲,幼兒對錢財根本沒有太多的概念。賣房所得的錢怎么花銷,還不是崔氏一個人說了算
房款是不是被崔氏拿了,用于她的丈夫身上
一切的謎團很快被解開了。
狄青知道此事牽扯重大,他要捉拿崔氏,不能讓開封府的人察覺。他要用禁軍的人,禁軍的主要來源是東京及周邊縣城的本地人。
只要崔氏還在東京,就逃不開禁軍的范圍。
狄青領了殿前司步軍都虞侯的官職,他拿錢請手下的人吃酒。他定了最好的席面,好酒好菜,他卻露出苦惱的表情。
“大人因何時苦惱我等能否為大人分憂”有精明的下屬瞧見,立刻過來問。
“不是公事,不好差遣你們。”狄青悶了一口酒,“是私事,只是我苦于人手不夠。”
下屬拍著胸膛說“這有何難大人盡管指使我等,必定不會推辭”
狄青的神色有些遲疑,酒過三巡,他在眾人的勸說之下說出自己的心事魯國長公主丟失了一只御賜的鐲子,有人看到是一個姓崔的婦人撿了。他想找那個崔氏要回來首飾,如今卻找不到人。
“此事不能報予開封府,唯有私下找人。”狄青表情凝重地說,“丟失御賜之物,實乃大不敬若是傳到官府和陛下的耳中,對公主不利。”
“我想暗中找到崔氏,鐲子的事情,興許要到她家搜一搜”
眾人恍然大悟,咱們這位長官是大宋駙馬爺,他肯定是替公主操心。魯國長公主是皇帝唯一的親妹妹,她一向得寵,這些人愿意為她做事。
“這等小事,大人交給我們辦就好了。”屬下們都說,“找一個婦人而已,只要她不出開封,絕對逃不開”
狄青給大家發了“茶水錢”,說天熱難熬,讓大家在路上買渴水。長官行事如此大方,底下的禁軍自覺成為他的眼線。
只用了三天時間,崔氏就被人翻出來了。
崔氏躲到開封府陳留縣,她在上月患上傷寒總不見好,懷疑是張圖圖把自己克了。附近的人都說這個孩子晦氣,生來克父又克母。崔氏帶了小孩幾年,每逢生病的時候就愛疑神疑鬼。
她怕死,這回終于丟下張圖圖,一個人跑回去陳留老家。
崔氏的男人叫陳旺,是一個賭棍。陳旺沒有才能和祖業,卻總有輸不完的錢,此乃一件“奇事”。陳旺被人剁掉小拇指的時候,崔氏第一次拿夫人的嫁妝去給他抵債,她心中十分內疚,因為這些東西不屬于她。
可是當陳旺欠債越來越多,她越發麻木。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她敢動用趙氏嫁妝里的東西,還從某位大人物手里得到一大筆錢。她聽信陳旺出的主意,造謠“張圖圖是一個傻子”,這樣的話連續說好幾年,武成坊很多人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