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讓人從左藏庫挑了一匹童子戲蓮花絹,又拿了兩只碗,暗中賞賜給富弼。
“聽聞彥國要當父親了,朕也替你高興。”官家這樣說,“尊夫人的身體可好她介紹的王家羅錦匹皂鋪可真不錯,公主很喜歡那里的蜀錦,那日在城中玩得十分開心。這匹絹和這幾個碗算是皇妹的謝禮,特意送給尊夫人的。”
趙志沖和富家、晏家毫無聯系,她自幼養在道觀,近日來才被兄長接回。她怎么可能知道晏氏懷孕
只有皇帝的人,才能伸那么長的手,對臣子家中情況了解得一清二楚。
富弼膽戰心驚地捧著禮物,又被官家留下來說了好一陣子話兒。等他出來的時候,明明是冬日寒冷的天氣,他的額頭硬是出了一層薄汗。
外頭的風一吹,凍得他哆嗦了兩下。
“有人要倒霉了。”
這位開封府推官心想。
晏氏接過丈夫手里的禮盒,打開一看,竟是一匹做工極美的童子戲蓮花絹,還有一雙青白色的瓷碗。
嬰戲主題在大宋十分受歡迎,嬰戲圖在書畫行業占據半壁江山,孩童戲花卉紋的絲綢布匹也不在少數。甚至這個主題蔓延到吃喝層面,皇宮有青白釉嬰戲娃娃碗,青白色的瓷碗底部雕刻著嬰兒玩耍的花紋,釉色瑩潤如玉石一般。
景德鎮的湖田窯燒制過不少青白瓷娃娃碗,模樣十分精美,由地方送入東京。官家尚且沒有皇子皇女,用這個碗多好寓意啊
蕭靖謝謝,我現在沒打算生孩子。
他看著這些嬰戲主題的絹啊碗啊,不覺得喜歡,只覺得是催生的恐懼。他自己用不上,干脆拿去做人情送人。
送誰好呢
官家聽說富弼的夫人懷孕了,拿去送給她吧。官家要臣子去東京的各大瓦子查案,要富弼幫襯著韓琦,搞不好會害得富弼和晏氏情感出矛盾。
自家男人天天下班去泡夜店,這哪個女人受得了
晏氏捧著東西,太高興了。她問“官人去哪里買的好物作得這樣美,我在東京很少見到。”
富弼見她開心,低聲跟她解釋“這些東西不是我買的,是官家賞的。最近出了一樁偷盜貢品的大案,涉及的人可能有很多。說來也巧,你那日推薦官家去王家羅錦匹皂鋪買衣裳,官家帶著公主去了,發現賣的是成都府錦院的蜀錦”
晏氏驚呼“我眼拙,竟然不識得是官營的東西若是我早知道這一點,怎么會自己穿戴,又讓官家去那一種地方”
“這不怪你,官家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富弼說,“官家甚至還說謝謝你,要不是你告訴他去這個地方,他還不知道倉里出了碩鼠。”
晏氏長出了一口氣,當真是好險“唉。”
富弼輕手輕腳地把晏氏抱在懷里,溫聲跟她說“除了你愛去那一家鋪子買東西,東京那些有名的行首也愛去。她們是什么人物,哪里用得起那么好的東西官家察覺有蹊蹺,命我和稚圭去瓦子查案,看是不是朝中有人貪污,來供養那群女子
往后幾日,我大約會出去,到三更才回。我也不瞞你,這是官家的差遣,并非是我自己貪圖娛樂。官家怕你多心,才送禮物安撫你。”
“這是官家的大事。”晏氏把頭靠在丈夫的肩膀上,“你且去吧,我不怪你。我嘴嚴,絕對不跟別人吐露半句話。但我不許你貪杯多喝酒,多喝酒不好。”
“遵命”
富弼笑著答應了。
他好歹娶了媳婦,即將要有孩子,比韓琦這樣沒結婚的小雛鳥好多了。他不怕被人在瓦子撞見,同僚都知道他的夫人懷孕了,這個時候男人偶爾出去耍耍,多正常啊
最近一次下朝之后,他約韓琦東京最大的桑家瓦子玩,韓琦點頭說好。
“去瓦子,要準備什么要沐浴嗎我們是吃過晚飯再去還是何時去”韓琦沒去過,他虛心向過來人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