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三年,正月
短短一個月的事情,讓阿瓘快速地成長起來。
他擦掉落在肩上的血雪,心里早已一片麻木。
瘋狂的北齊皇帝帶著一千百保鮮卑,一人帶兩騎,以最快的速度進入庫莫奚族的領地內。糧食沒帶,每人帶了半頭豬肉,以生肉為食,以冰雪解渴。
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因為高洋怕庫莫奚人遙遙發現炊煙,早早轉移了。
被主人家發現了,還搶劫個屁啊
他是帶人出來打劫牲畜的,肯定是要出其不意,再造一筆大的
庫莫奚人馴養的牛馬多,在北齊皇帝的眼里就跟肥羊一樣,不狠狠地打劫一筆都對不起自己。高洋摸到身上的鎧甲,感覺跟冰塊一樣冷。
但他的心是火熱的,十分興奮。
他用殺人的環首刀砍下來一整條豬腿,用刀刃切成大片,吃得狼吞虎咽的。他旁邊的小個子戴著面具,似乎有些猶豫。
“阿瓘,可是后悔了”
“不后悔,我吃”
阿瓘以前總覺得自己能吃苦,肯定能照顧好自己,結果現實告訴他太天真了。外頭的生活讓他知道,他原來是這么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
生豬肉的氣味很大,脂肪都結成白花花一大片,外面抹了薄薄一層鹽,又咸又腥的味道惡心得他險些吐出來。
但男孩摘下面具,他捂著嘴,強迫自己咽下去。
他吃了半斤生肉。
吃生豬肉算什么。
高洋用刀鋒串過一片生肉,品嘗到殘留的血液味道,似乎還有些享受“若在戰場上真沒有吃的,人肉也得吃。災荒年間,易子而食也不是沒有,先吃小孩,再吃女人。”
二叔說起來云淡風輕,仿佛不是什么大事。阿瓘的心神一震,竟然要吃人肉
他,還學不會。
凍傷的戰馬被高洋下令殺了,毫不可惜。因為沒了可以再搶,搶了庫莫奚人的,什么都有了。
最重要的保持戰力,不能叫軍隊餓肚子。
阿瓘學著習慣這種生活,甚至還仰著頭去喝馬血。看到曾經的戰友舉著刀走過來,一頭黑色的公馬眼睛蓄滿了淚水。
“嘶”
它嘶鳴著,撅著凍傷發黑的蹄子,卻沒有踢人。下一秒,一刀下去,溫熱咸腥的血液流到阿瓘的喉嚨里,算是不錯的營養品。
這是口熱乎的。
因為高孝瓘是皇帝的侄子,所以他是第一個喝馬血的。
后面的百保鮮卑都在排隊,人人茹毛飲血,鮮紅的血液更能激發了心里的斗志。
高洋用鮮卑語大呼“等打下庫莫奚部,男的反抗者殺,女人隨便抓活著的牛馬牲畜都給朕趕回去大齊,回軍分予爾等”
這是軍中常見的激勵手段。
女人,錢財。
庫莫奚人沒錢,但他們有很多牲口。跟隨皇帝的百保鮮卑情緒激昂,每人分幾頭牛,鄉里能算富翁。
誰家沒婆娘的,陛下說了,可以隨便搶
眾人磨刀霍霍,好像群狼闖進了羊堆一樣。
阿瓘聽著二叔用鮮卑語發布軍令,感激九叔逼著自己學習語言。要是高澄的兒子都聽不懂鮮卑語,當真是十分諷刺。
“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殺,殺,殺”
男孩帶著面具,雙腿夾緊馬腹,他冷漠地跟在二叔身邊,專門負責補刀。入夜,好多人都看不清視野,但高洋帶著的人馬沒有夜盲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