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阿瓘的睫毛輕顫,他隱隱聽到了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
小孩揉了揉眼睛,醒了,往左右一看,床幔和被褥都不是他熟悉的花紋。他愣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住在九叔的府里。
娘親不在,他已經沒有家,是九叔收留了他。
小孩連忙從被窩里爬起來,外面的涼風冷得他縮了縮肩膀。他看到房間里的衣架子,上面擺好了衣裳,還有鹿皮做的小襖和小靴。衣裳都是九嬸讓人連夜趕制的,他穿上去十分合身。
他摸著胸口,心窩暖暖的。
原來這就是被人關心的感覺嗎
“真好啊。”
小孩不用人服侍,自己就動手穿好了衣服鞋襪。娘親失寵多時,他也不是嬌寵的貴族哥兒。高孝琬的屋子里有七八個婆子丫鬟跟著,伺候著王爺穿鞋穿襪。
阿瓘從不和兄弟攀比,他覺得自己也不差什么。
高孝琬脾氣壞,經常罵他是“小廢物”。阿瓘低著頭,心想自己會穿衣服,高孝琬還不會。
到底誰才是小廢物
反正自己肯定不是。
他不欲與人爭辯打架,因為這對他而言沒有好處。以前他和娘親都生活在嫡兄的府里,所以才一再忍耐。
但現在九叔把他帶出來,九叔和九嬸都對他很好。
想到自己的親人,小孩忍不住放松多了。他的動作很輕,似乎是養成了習慣,怕驚擾了別人休息。
乖巧得讓人心疼。
門外守夜的丫鬟剛打了一個盹兒,聽到屋子里有一點聲音,輕聲地問“咳,公子可是醒了”
“嗯,醒了。”小孩走過來門邊,說話的聲音很輕。
“公子起得真早。”丫鬟擦了擦嘴邊的口水印子,“我讓人給公子打水洗漱。”
古時的公子,有王公之子的意思。蕭靖知道侄兒沒有爵位,便只好讓下人都這樣稱呼他。
阿瓘也應下來。
他見十幾歲的丫鬟飛快地跑出去,沒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他轉身回到臥室,自己把枕頭和床鋪整理好,又把蓋過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
這活兒對于九歲的小孩來說不算太難,娘親在的時候,他習慣完成這些家務。
他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吃力地搬到床榻的一頭,被子卷起來比他還大只,臉上不由得出了一層薄汗。
更襯得阿瓘唇紅齒白,十分可愛。只是下巴太瘦,都熬成尖了。
被子是緞面的好東西,里面塞了昂貴的蠶絲,很軟很暖。枕頭不是硬硬的木枕,而且阿瓘從來沒有見過的蕎麥枕頭。
九叔說了,他年紀小,用木枕對骨骼不好。蕎麥殼填充的枕頭冬暖夏涼,還能治病保健。
自己有沒有病,阿瓘也不清楚。但他聞到枕頭有清淡的香氣,還挺好聞的,自己昨晚似乎做了個好夢。正在小孩努力回憶夢境的時候,去打水的丫鬟終于回來了。
她干巴巴地看著主子把她的活都做了,不好意思地說“公子,讓奴婢來吧。”
原本安排她給公子收拾房間,公子都做完了,就顯得她偷懶。
“好那下次就讓你來。”
小孩有些手足無措,他好像初來乍到,就做錯了事情。他的洞察力十分敏銳,緊緊地抿著嘴巴,動作有些拘束起來。
唉,唉。
丫鬟打來一盆熱水,調好溫度,才把帕子打濕,請公子洗臉。阿瓘乖乖地坐在銅盆前,他自己把臉擦得干干凈凈,再用青鹽清潔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