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小孩沒有爵位,他們也不敢耽擱。萬一這位以后發達了,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可以得罪的。
蕭靖聽完侄子的話,二話不說就讓人備車,他要先去河間王府一趟,把孩子生母、還有她的東西都帶出來。另一頭,他吩咐管家去買一副好棺材,還有要用得上的祭品還有陪葬陶器。
這活兒鄭亭熟悉,數月前府里才給柔然公主辦過一場法事。
至于停靈三日再下葬的問題,他不好把高澄的妾室擱在自家王府。但他記得長廣王名下還有一處莊子,就在鄴城城郊,他倒是可以過戶給阿瓘,當作是孩子的私產。
就算是他這個當叔叔的,好人做到底了。
他一通吩咐下去,管家動了動嘴皮子,覺得自家王爺管得太寬,想勸但不敢勸。張嫣也不勸,她覺得蕭靖做得對,這種事情要是當叔叔的不搭把手,孩子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河間王高孝琬雖然是嫡兄,但他必定辦不成這種事,他才九歲。
文襄皇后人在宮中,一個不記名的侍妾死了,麻煩她也不好。
若是阿瓘有個爵位,也不至于這么無助也不知道是有人使了手段,還是這個孩子倒霉,高澄死了,高洋登基,這個孩子居然什么好處都沒撈到。
高澄的庶長子高孝瑜被皇帝封為河南王,吃喝不愁,還有人服侍。而比阿瓘小幾歲的弟弟高延宗,被高洋接到身邊,當親兒子教養,聽說比皇子還受寵。
就只有阿瓘,啥也沒有,爵位沒有,家產沒有。
再一問,他媽居然沒有上高家的戶口本,還是個無名氏。
這樣一來,孩子的生母不得入高家的祖墳,連埋在文襄皇帝隔壁的資格都沒有。蕭靖問孩子有沒有什么打算,小孩突然想到什么,臉都白了。
“前幾日,娘親還讓我買山,九叔給我的金子,娘說不要給她買藥娘讓我買山,說要有小溪的最好,她住在山上”
小孩半懂不懂的,但蕭靖是成年人,他一聽就懂了。他料想,阿瓘的生母早就猜到有這一日,所以她的愿望是能獨自葬在山頭,不要和高澄葬在一起。
不是誰都稀罕這一份死后的殊榮。
生前被你強x還不夠,死了還要當你小老婆
呸
張嫣知道高家的那些荒唐事,眼眶都紅了。她是女子,所以更能體會阿瓘娘親的心態,因病去世對于她來說也許不是壞事,她總算解脫了。
因為有了孩子,連自殺都不能。
不然孩子會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她讓人給阿瓘換上了干爽的衣服,府里沒有小孩,衣服是拿蕭靖的新衣臨時改的,象牙白的衣服穿著素凈,額頭上還系了一條粗麻的額帶。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海棠紅的裙子,蕭靖穿著的倒是合適,青墨色的袍子。
她趕緊回去換衣服,再出來的時候,是一身素色的衣裳。
高孝瓘擦干了眼淚,小聲地道“九嬸,謝謝你。”
九嬸這是在顧及他的心情,他跟九嬸不認識,別人能做到這個份上,是好心,是仁德。
這份恩情,他一輩子都會記得。
王府的馬車很寬敞,蕭靖和張嫣坐一塊兒,還帶一個高孝瓘,并沒有擁擠。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連話都沒有多說。
外頭大街上的天色已經大亮,鄴城開始熱鬧起來。
河間王府守夜的侍衛還在打哈欠,一看,門口正停下來好幾輛馬車。打頭的第一輛車有王府的標志,再仔細一看,是長廣王府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