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此落幕。
現在已是七月,周六娘只有兩個月好活,聽到大人判決,她整個人頹然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和精氣神,連求饒都忘了。
事實上,求了也是無用的。
高山鎮有人前來作證,也有人來看熱鬧。這邊一判決,事情很快在鎮上傳開。
都覺得周六娘忘恩負義。
嚴家養她一場,把她當女兒,也把她當兒媳。那些年里,鎮上的這些小媳婦誰不羨慕她
既得夫君疼愛,也得婆婆憐惜,從來都不用干活。生了個閨女,也沒有被人嫌棄,結果掉進了福窩卻不知惜福。
活該
倒是有不少人因此提出要和嚴家結親。
如今的嚴家已今非昔比,買下的那幾畝荒地上,莊稼郁郁蔥蔥,今年風調雨順,眼瞅著就豐收了。
那么多的地,且種子選得好。嚴家真正成了富農。
當年的秋日,柳紜娘挺忙的。她請了人,做起了糖坊。
之前她有特意學過,還煉出了白如霜雪一般的糖,送到了衙門后,大人立刻就派人送往京城。
于當下來說,有這種晶瑩如霜雪的一般的糖出來,證明皇上得天庇佑,是明君之相。
縣城里少有命案,周六娘行刑的那日,天空下起了秋雨,冷風一吹,像是涼進了人的骨頭縫中。
周六娘被運到菜市口,不知道是風太大,還是她穿得太少,只覺得渾身從里到外涼了個透,所有人都在嘲諷謾罵。劊子手的刀還沒揚起,她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早知道會受這么大的屈辱,還不如自己在牢中尋死。想歸想,如果讓她真死,她大概又舍不得。
跪在菜市口,周六娘看著面前陌生的人潮,里面的人她都不認識。恍惚間,她又想起自己早已沒了親人。
不,曾經是有的。
她和嚴家母子相依為命,她甚至還有個女兒。可這一切,都被她弄丟了。
想到此,她心底里又悔又恨。
邊上同一日行刑的孫四富有人相送,剛跪下不久。他的幾個孩子就拎著食盒沖上前。
食盒中沒什么好東西,只有一小盤肉和小壺酒。孫四富跪在地上看著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只覺得滿心悔恨“若是能重來,我絕對不和這個女人糾纏”
他是懶,是不愛干活,是愛貪小便宜。但從來都沒想過要人性命。
聽到連他也嫌棄自己,周六娘忍不住笑了,她先是笑出了聲,后來就哈哈大笑,笑出了滿臉眼淚。
汲汲營營算計半生,最后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她眼角有淚,睫毛濡濕,一片朦朧里,看到有個熟悉的纖細身影緩緩靠近。她眨了眨眼,確定沒看錯,那就是養了自己多年的養母,也是她夫君的親娘,還是彩云的祖母。
“娘,你來看我嗎”
到了此刻,周六娘已不敢再怨,只希望有人能送自己一程。她迫切的想要證明,不是所有人都厭惡自己,哪怕嚴家恨她,也還是會念著她的好。
對上她期待的眼,柳紜娘笑了笑“我來看你怎么死。”
周六娘眼中的期待盡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