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施臨寧愿自己沒醒。
他最近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這兩天更是覺得胸口堵得慌,連呼吸都困難。飯菜一口都咽不下,喝水都覺得喉嚨痛。他心里明白,自己大概命不久矣。
“剛才我去大牢中探望陳文雨,知道了許多秘密。”柳紜娘趴在床上,聲音很低“她之所以四歲就要把我送走,是因為她做了一個夢。在她的夢里,我被爹娘寵著長大,順利嫁入王府做了王妃,夫妻恩愛。她做這一切,是想搶了我的人生。”
“在她的夢中,你念了我一輩子。”柳紜娘笑看著他的眼睛“年近四十才娶妻,娶的是李秋荷。著實情深。”她看著他胸口起伏,就是他應該是想反駁,但又說不出話。她笑得更歡“還有啊,她還親口承認,說你會對她念念不忘,其實是因為她刻意算計,故意模仿了夢里我的脾氣和衣著打扮。故意對你不理不睬”
床上的人愈發激動,柳紜娘伸手幫他順氣“對了,前幾天你昏迷著,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念宇和你二弟互相陷害對方沖你爹下毒,你爹已經不在,已入土為安,他們叔侄倆都已經被關入刑部大牢,最近就會有結果你千萬別氣死了,千萬別氣”
緊接著,掌下的胸膛一陣起伏后,漸漸地歸于平靜。
他就是被氣死了。
朦朧的屋中,隱約看得到齊施臨瞪大的眼。柳紜娘看了許久,一字一句道“來人,世子沒了。”
門被推開,一大群人魚貫而入。
小云氏也很快趕了過來。
眾人倒沒有懷疑齊施臨的死因,畢竟,早在幾天前,大夫就讓他們準備后事。如今人沒了,眾人都有種塵埃落定之感。
國公府世子沒了,整個府邸又掛起了白幡。
冷清了幾天的國公府又熱鬧起來,不過,前來吊唁的人比上一次少了許多。
柳紜娘下令,一切簡辦。
如今國公府正值多事之秋,確實不宜張揚,齊施臨的喪事辦得很簡單。在朝堂上風光了十幾年,眼瞅著就要做一品國公爺的官員,最后竟然是這樣的下場,實在讓人唏噓。
又是幾天過去,宮里終于有了消息傳來。
齊二和齊念宇大逆不道,沖長輩下毒,罪無可恕。賀氏沖婆婆下毒,陰差陽錯害了祖母,一樣罪無可恕。三人本應該即刻斬首,但念在其先祖為國立下的功勞,只判其流放三千里培城。
培城毗鄰游牧部落,那邊時常都有蠻人進犯。邊境百姓每到冬日,都過得很不安穩。皇上從前年起,命工部前去修城墻。
三人被發配,自然不可能去享福。九成九的可能會變成修墻的徭工之一。
至于賢王妃陳文雨,身為皇家之人,不說愛民如子,反而下手狠辣,不配上皇家宗碟,除名之后,也發配往邊境,永生不得回京。安寧侯府教女不嚴,奪其爵位。侯爺陳樓后宅不寧,不配為官員,即日起收回其官職。
萬寧侯府也是同樣的罪名,兩大侯府從爵位到官職擼了個干凈,徹底淪為白身。
對于這些生來就高人一等的勛貴之家,讓他們做普通人,比讓他們死還難受。
柳紜娘后來打聽到,兩位侯爺主動奉上大筆錢財,才換得暫時的安穩。本以為事情就此落幕,兩家人可以回鄉做個富家翁,還沒啟程呢,就有人告他們為官不廉。林林總總各種罪名都冒了出來。
短短幾日,兩位侯爺就被下了大獄。
萬寧侯在獄中生了病,沒多久就傳來了他暴斃的消息。倒是安寧侯熬了過來,卻也沒有得了善終。皇上令其女眷為奴,十四歲以上男丁全部發配。
事情一出,鬧得滿城風雨。朝堂上官員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一個不慎被牽連進去。
國公府內,一切都挺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