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朋沉著嗓子侃侃而談,顯然對此事也是思量了許久“倘若沒有報紙,此事休提,咱們現在不如就揚帆去買地了,可正是因為,買活軍已在周報上極盡渲染魔教可惡,又放言要追查到底,愚兄心底,才以為此事有一二可為的,只是該如何操辦,我這里一人計短,還需要阿弟你與我一起,仔細參詳啊只是此事便能做成,也是極險,我這里也是猶豫不定阿弟,你來說吧,若太行險,那咱們便換條路走,倒不必為了保住你我那些家業,搏命賭這一鋪”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立刻就激起了劉阿弟的血性凡是造船的東家,不但冷靜堅毅,而且都是有一股賭性,敢于長期承擔風險一艘船從攢木頭到最后變成錢,中間的時間之長,行情之波動,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如果是那等軟弱輕浮的善變之輩,在這行當里兩三年就能把自己活活嚇死。
試想,經過這樣漫長的時間、巨額的付出,有時甚至是賭上了全副身家造出來的海船,甚至可能在第一次出海時便觸礁沉沒,于回本以前,每一次出海都等于是把東家的頭掛到上吊的繩索里,直到平安回航才能從斷頭臺上下來連這樣的風險都敢于承擔的東家,難道會怕殺頭嗎
“兄長,不必再試探我了,今為大計,愿賭服輸,便死無妨若是要坐視官府奪我船只,吞我木料,那我寧死也要在他們脖子上咬一塊肉”
斬釘截鐵的決斷,從劉阿弟口中如石頭一樣噴了出來,他臉上最后一點醉態也完全消失無蹤了,這個老練的小船商,面容如同刀削斧鑿一般,冷硬而又堅牢,“我等便以此消息,博它一鋪”
“好”
張朋也是熱血澎湃,拍桌喝道,“阿弟說得好就博它個公平”
兩人本就是脾氣相投、性命相托的老友,如今一言既成,也是相視一笑,劉阿弟便立刻冷靜了下來,迅速問道,“兄長可知道那長須仙老住在何處,有沒有再往外逃”
“既然知道是孟老倌接待他,他的行蹤,其實便很好查了。”張朋也是有所準備,從容答道,“人還在城內,且已經又開始傳道了,小猴兒已經在我授意之下,去跟了兩次香壇”
羊城港雖繁華,但對地頭蛇來說卻也到底不大,升斗小民,來去無人留意,但宅院深深的大戶人家,那也是有數的,孟老倌的家產,不說張朋,劉阿弟都知道一二。
至于說長須仙老又開始傳道,這也是他們白蓮教一貫的膽大包天了,只要確保敬州弟子不在人前露面即可,長須仙老本人自然是不會亂說的。因此劉阿弟也并不訝異,沉吟片刻,便道,“既然如此,兄長,我有一計,或可讓你我藏身幕后,將禍水東引,全由將軍府出面來措辦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