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兒頭幾日剛回來說,這幾日西江來的船不少,乘客多是滿面愁容的富貴人,身上穿的多是錦緞,身子骨也壯實,都有包袱在身,有家丁護衛,到了碼頭之后,先是有人去報信,之后就有轎子來接人了他和這些轎夫也是精熟的,稍微一問,就知道原來雇人來接的老爺,多是敬州人。如此敬州方向出事,豈不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
因內河碼頭這里有了熱鬧,小猴兒那幾日便專去那里轉悠著,也幫襯著搬運行李,求幾個賞錢不說,還好和乘客搭話。如此又過了數日,小猴兒回來時便說起了一行有幾分特殊的客人那是個仙風道骨,長須的老道,雖然把長須扎起來藏在了衣襟內側,但小猴兒過去幫著搬行李時,偷眼還是看著了扎起來都還到胸前呢,倘若放下來,豈不是要過腰了
時人就算是留長須,一般也只是到脖子下而已,再長也很難超過鎖骨,基本就自己斷裂了,能留這么長胡須的,倘在荒山野嶺都能被看成是仙人了,便是在羊城這里,也自然是要被目為異人的。
再看這老道,紅光滿面,童顏鶴發,雖然經過長途船行,但腳下極穩、步履輕捷,當真叫人忍不住稱呼一聲老神仙這老神仙很快就帶上冪籬,被接走了,不過在碼頭上停留了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但卻給小猴兒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回來和東家仔細描述了半天。
“按猴兒所說,當時他身邊簇擁的旅伴,也都是敬州口音,他本人倒是說的官話,還有點北方的味道。”
張朋既然決心要拉劉阿弟入伙,當下自然是交代得仔仔細細,劉阿弟聽著,也是面色變換,道,“長須仙老這這不是”
兩兄弟目光相對,張朋示意劉阿弟稍安勿躁,又說道,“再說接他們的人當時碼頭上亂糟糟的,怕是誰也說不清,只猴兒是認出來了,那是孟老倌的弟子。阿弟,你也知道,孟老倌是什么人。”
劉阿弟如何不知道這孟老倌他是內河碼頭的霸主,纖夫、苦力全都歸他掌管,便連很多船匠都和他有打交道,因此船廠東家,很少有不知道這孟老倌的都是吃水上飯的,他們也很清楚,羅教在廣府道這里,信奉的人雖然不多,但卻集中在了河道兩岸。孟老倌就是羅教廣府分會的大佬,正所謂,“綠葉紅花白藕芽,羅教白蓮是一家,羅祖是那紅花頂,老母深藏白藕芽,這這老孟,他這是作死啊”
從敬州方向匆匆而逃,本地羅教的大佬出面接待,敬州又在查,而且逃來的還是長須仙老這個,近年來在廣府道江湖中頗有些名氣的老道,四面消息一印證,答案不就是明擺著的嗎敬州的所謂真老母教,長須仙老就算不是教首,那也肯定是重要人物這個老滑頭,一看敬州風向不對,就立刻望風而逃,帶著他在敬州新收下的弟子,前來投奔他的老師弟孟老倌了
“但是”
劉阿弟的眉頭已是皺得極緊了,他好像還抱了萬一的希望似的,追問道,“先不是兄長和我說的,敬州那邊的消息傳來,說是真老母教的禍首,是敬州范家,還真在他家的地窖里抓了一個道人嗎難道這竟是假的不成”
“老弟,你是第一次和白蓮教打交道”張朋也是一陣苦笑,“難道不知道他們虛虛實實、狡兔三窟的本事依我看,范家那個道人,也不是假的,長須仙老更不是假的,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罷了,長須仙老我們不是第一次聽說他的事了,他如何肯在舉人府上吃喝供奉的若是如此張揚的性子,他就不能從青州全身而退了”